南京城，格物院。
方以智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用放大镜仔细检查着每一个细节。
他的身边，围着十几名年轻的研究员，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叠资料，随时准备记录和提问。
“不对，这里的数据要重新核算。”方以智用红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北境冬季气温低，普通钢材会变脆。这个风力水车的传动轴，必须用‘百炼’项目新出的高碳钢，否则用不到开春就会断裂。另外，轴承部位的润滑油也要换成特制的防冻油，咱们从蓖麻油里提炼的那种，凝固点低，零下三十度照样能用。”
一名研究员飞快地记录着。
汤若望从另一张实验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方院长，土豆和燕麦的种子已经准备好了。按照你的要求，我们挑选了最耐寒的品种，用新研制的药剂浸泡过，发芽率应该能达到九成以上。”
“好。”方以智头也不抬，“包装要密封，防止受潮。第一批运五千斤过去，后续看情况再补。”
“还有这个——”汤若望又递过一个金属盒子，“周郎中研制的冻伤膏和止血粉，各五百瓶。他说北境苦寒，冻伤是常见病，让兵团的人每天早晚涂抹手脚，可以大大减少发病率。”
方以智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周郎中这是把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了。好，一起运过去。”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张实验台前，那里摆放着几件已经制作完成的样品：一把造型奇特的开垦犁，一个用厚毡布和棉花制成的保暖帐篷，一台小型的便携式风车发电机。
“都测试过了吗？”
“测试过了。”一名年轻研究员上前汇报，“开垦犁比传统铁犁效率高三倍，但需要四匹马拉动。保暖帐篷可以抵御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但搭建比较复杂，需要专门培训。发电机还在测试阶段，功率不够稳定，暂时不能大规模推广。”
方以智点点头：“开垦犁优先生产五十台，随第二批物资运过去。保暖帐篷先送两百顶，让技术员教他们怎么搭。发电机继续改进，不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忙的南京城，喃喃道：“北境……那里将是新明最大的试验田。我们的每一项发明，都能在那里找到用武之地。”
与此同时，户部衙门里，钱德秋正对着一堆账本发愁。
“钱尚书，第二批物资的预算，您看……”一名小吏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清单。
钱德秋接过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五万两？怎么又要五万两？第一批八十万两刚拨出去，这才一个月，又要五万？”
小吏苦着脸：“尚书大人，第一批是启动资金，主要是买农具、种子、耕牛，还有发兵团的饷银。这第二批是过冬物资，棉衣棉被、帐篷火炉、药材粮食，样样都不能少。北境冬天冷，要是冻死人，那可是大事……”
钱德秋叹了口气，拿起毛笔在清单上画了个圈：“批了。但要告诉李定国，这是最后一笔额外拨款。以后要钱，让他拿屯垦的粮食来换。”
小吏领命而去。
钱德秋靠在椅背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自从新明立国以来，他这个户部尚书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今天修铁路，明天建科学院，后天搞选举，现在又来一个北境开发。
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虽说国债发行顺利，税收也在增长，但看着账本上的数字越来越少，他心里总是发慌。
“老臣这是操心的命啊……”他喃喃自语。
突然，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钱尚书！听说第二批物资批下来了？我荡寇营的过冬棉衣什么时候能到？”
来人正是高杰。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军装，腰挎佩刀，威风凛凛。
钱德秋没好气地说：“高将军，你的军费是专项拨款，不在这批物资里。棉衣的事，找兵部去！”
高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找过了！王龙那老小子说，棉衣要优先供应北境，让我们再等一个月。一个月！这都快入冬了，让我弟兄们光着膀子过冬吗？你是不知道，前几天操练，好几个新兵都冻得流鼻涕了，再拖下去非闹出病来不可！”
钱德秋哼了一声：“那你去找总理说理去。北境开发是国策，谁敢耽误？”
高杰顿时泄了气。他当然不敢去找颜浩。上次为军费的事闹了一通，被颜浩训了半个时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行了行了，别在这碍眼。”钱德秋挥挥手，“你的棉衣半个月后到，这是我能争取的最快速度。再闹，连半个月都没有。回头我再催催工部，让他们加快缝制，争取提前几天。”
高杰嘿嘿一笑，站起身：“就知道钱尚书有办法！回头请你喝酒！”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阵风。
钱德秋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埋头处理那堆积如山的公文。
而在盛京，多尔衮正在召见刚刚返回的密使。
“怎么样？找到荷兰人了吗？”
密使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回王爷，找到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船正在山东外海活动，奴才设法联系上了他们的船长。”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要见到王爷的亲笔信，才敢谈合作。还说要我们派使者去巴达维亚，面见他们的总督。”
多尔衮眉头一皱：“巴达维亚？那是哪里？”
范文程在一旁解释道：“王爷，巴达维亚是荷兰人在南洋的据点，在吕宋岛以南。据说繁华程度不亚于江南。”
多尔衮冷笑一声：“这些红毛鬼，架子倒不小。好，本王就写一封亲笔信。范文程，你亲自拟稿，措辞要诚恳，许诺要丰厚——只要他们能在海上给新明制造麻烦，等我们夺回中原，整个东南沿海的港口，随他们挑！”
范文程躬身道：“奴才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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