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颜浩踏进盛京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南京外海，炮声隆隆。
四十七艘荷兰三级风帆战列舰排成一条长长的战列线，侧舷的炮窗全部打开，喷吐着密集的炮火。海面上到处是冲天的水柱，几艘新明的木壳巡洋舰正冒着黑烟，在外围游走，不敢靠近。
范·戴克站在“巴达维亚号”的舰桥上，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他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去年被颜浩赶出大员岛的耻辱，他一天都没忘。现在好了，大清在陆上牵制，他们在海上猛攻，两面夹击，看那个姓颜的还能撑多久。
“总督先生，”他的副手走过来，指着前方，“新明那几艘铁壳船又上来了。”
范·戴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三艘低矮的战舰正迎着炮火，直直向他的旗舰冲来。没有风帆，只有两座巨大的烟囱喷着黑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怪异。
“又是那几艘怪物。”范·戴克冷笑一声，“集中火力，给我打沉它们！”
几十门火炮同时转向，对准那三艘铁壳船。炮弹如雨点般砸过去，砸在船身上，发出一连串当当当的响声。但那些炮弹只是砸出一片片白印，弹开，落进海里，根本打不穿。
范·戴克的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我们的炮……”
他的话还没说完，对面那艘最大的铁壳船已经冲到了五百步之内。船身两侧的装甲板突然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开火！”
一声令下，十几门后装线膛炮同时喷出火舌。不同于荷兰人的实心弹，这些炮弹填装了猛炸药，落点精准。
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巴达维亚号”的甲板。轰然爆炸声中，巨大的木制船身被炸开一个恐怖的大洞，木屑横飞，烈焰冲天。甲板上的水手被气浪掀翻，有的直接掉进海里，有的浑身着火惨叫着到处乱跑。
范·戴克被震得摔倒在地，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的是自己的旗舰正在倾斜，甲板上一片火海，水手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逃窜。
“撤退！快撤退！”
他嘶哑着嗓子喊道，但没人听得见。
第二发炮弹又来了。
郑芝豹站在“定海号”的舰桥上，看着荷兰人的旗舰正在缓缓下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身边的副将说：“告诉各舰，不用追了。让他们把伤员捞起来，给他们治治。这帮红毛鬼以后就不敢来了。”
副将犹豫了一下：“提督，就这么放过他们？”
郑芝豹看了他一眼：“王爷走之前给我留了话，说打沉他们的船就行，人别杀太多。杀多了，以后谁还敢来跟咱们做生意？”
副将恍然大悟，连忙去传令。
远处的荷兰舰队已经乱了阵脚。几艘跑得快的已经调头就跑，剩下的还在犹豫，结果被新明的铁甲船追上去又打了几炮，很快也撑不住了，纷纷挂起白旗。
海战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郑芝豹让人清点战果，击沉十三艘，俘虏十七艘，剩下的都跑了。范·戴克被从海里捞起来，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被押上“定海号”的时候还在嘟囔着什么。
郑芝豹没理他，只是说了一句：“带下去，让他看看咱们的船怎么造的。看完再放他回去。”
南京城内，朱媺娖站在奉天门城楼上，听完了海军送来的战报。她把战报折好，放进袖子里，然后走到城楼前，对着下面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扩音铜管把她的声音送得很远：
“新明的百姓们！将士们！”
“摄政王已经在北方为我们扫清了最后的敌人！”
“今天轮到我们来守护我们的家园！”
“朕与你们同在！南京与你们同在！”
“新明必胜！”
广场上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呼声。无数人挥舞着手臂，喊着“陛下万岁”、“新明万岁”。有人激动得当场跪下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哭了，有人拼命往前挤，想离城楼近一点，看看那位女皇。
朱媺娖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那张张激动的脸，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北京城破的那一天。那天她跪在父亲面前，看着那把剑举起来，以为自己要死了。是颜浩救了她，把她从宫里带出来，一路往南逃。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他跑。后来他教她看奏折，教她认那些稀奇古怪的图纸，教她怎么跟大臣们说话。他从来不说大道理，只是做，然后让她看着，慢慢她就懂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四十万军民在下面看着她。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一个月后，盛京的善后工作告一段落。降兵被整编，官员被甄别，多尔衮留下的那座地下密陵被打开，里面堆满了金银财宝。李岩估算了一下，够新明花三年。
颜浩留了一个师在盛京驻守，自己带着主力坐火车返回南京。路上走了五天，车厢里很冷，但没人抱怨。打了胜仗，什么都好说。
火车进南京站的时候，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有官员，有百姓，有穿着整齐的学生，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他们看到那列喷着黑烟的火车缓缓停下，看到颜浩从车上下来，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王爷万岁！”
“新明万岁！”
颜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他抬头看向站台尽头。
朱媺娖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常服，头上没什么装饰，就那么看着他。她的眼圈有点红，但脸上带着笑。
颜浩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回来了。”
“嗯。”
“庆功酒备好了？”
“备好了。都等了一个月了。”
颜浩笑了笑，伸出手。朱媺娖把手放进他掌心，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身后的欢呼声更大，但他们都听不太清了。
三天后，盛大的凯旋仪式在奉天门广场举行。五万大军列队走过，火炮、铁甲、缴获的军旗，一件件从百姓眼前经过。那些一辈子没离开过南京的老人，看着那些战利品，看着那些雄赳赳气昂昂的士兵，都忍不住流了眼泪。
颜浩和朱媺娖站在城楼上，接受数十万军民的欢呼。在他们身后，站着李岩、高杰、王龙、赵霆、方以智、郑芝豹，站着新明的内阁、国会、最高法院的所有人。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城楼上，洒在广场上，洒在那面崭新的龙旗上。
颜浩看着眼前这一切，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会儿。那时候他睁开眼，身上压着七八具尸体，到处都是硝烟和血腥味。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更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现在他知道了。
他低下头，看着朱媺娖。她也正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颜郎，”她轻轻喊了一声。
颜浩没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路还很长，但他们可以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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