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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鹰唳长空


前后夹击,火光照亮野羊沟积雪,也映出刀锋的寒光和众人惊惧的脸。

窑洞后方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上去至少有十余人。前方,杨铁峰仍在与“鹰巢”的灰衣队伍缠斗,他身形飘忽,长矛诡谲,但对方结阵而守,稳扎稳打,更有数名弓箭手在外围游走,伺机放冷箭,杨铁峰险象环生,左臂已被划开一道血口。

“宋娘子,怎么办?!”赵成急声问道,手中握紧了刀柄。孙二、柳明轩、张武等人也都绷紧了神经,妇孺们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将孩子们紧紧搂在怀里。

宋清强迫自己冷静。前后都是敌,硬拼无异于自寻死路。她目光迅速扫过窑洞内外,脑海中飞速计算。对方人多,但地形狭窄,未必能完全展开。杨铁峰吸引了正面大部分注意力,后方的敌人或许还未完全合围……

“不能被困死在这里!”她低喝一声,做出决断,“赵叔,孙二哥,你们带人守住正门,用箭和石块拖延,不要硬拼!明轩,张武,跟我来,解决后面的!周叔,老爷子,组织妇孺伤员,随时准备从侧翼那条备用的冰裂缝撤出去!”

命令清晰果断,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众人立刻行动。

宋清带着柳明轩、张武,以及两个还算机灵的青年,迅速扑向窑洞后方。那里原本是他们预留的一条隐秘退路,是一个被积雪和枯藤半掩的狭窄冰裂缝,仅容一人勉强通过,通往另一条更偏僻的山坳。此刻,脚步声正从裂缝外传来!

“堵住裂缝口!用火!”宋清低喝。张武立刻将几块浸了最后一点鹿油的破布缠在木棍上点燃,投掷向裂缝入口。火焰腾起,暂时照亮了外面几个正在试图扒开枯藤的灰衣人影,引起一阵惊呼和短暂的混乱。

“放箭!”柳明轩和两个青年早已张弓搭箭——弓是简陋的猎弓,箭是削尖的木杆,但在近距离仍有威慑力。几支箭矢呼啸而出,外面传来一声痛呼,似乎有人中箭。

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短暂的混乱后,立刻有盾牌(或许是临时找到的木板)顶了上来,箭矢钉在上面发出闷响。同时,几支更劲疾的羽箭从盾牌缝隙射了进来,险些伤到人。

“他们有备而来,强弓!”张武脸色一变。

宋清心中一沉。对方连后路都派了装备精良的人堵截,这是要赶尽杀绝!

正面的战况也愈发激烈。杨铁峰虽然勇猛,但独木难支,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动作明显迟缓下来。灰衣队伍的阵型开始前压,试图突破杨铁峰的纠缠,直接冲击窑洞正门。赵成和孙二等人奋力投掷石块,射出寥寥几箭,但阻挡效果有限。

眼看防线即将崩溃,窑洞内众人绝望情绪蔓延。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呜——呜——呜——”

三声苍凉而悠长的号角声,突然从野羊沟东侧的山梁上响起!号角声穿透风雪,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正在进攻的灰衣队伍猛然一滞,连那个为首的高大首领也霍然抬头,看向号角传来的方向,面具下的眼神惊疑不定。

只见东侧山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个影影绰绰的火把,火光连成一片,在雪夜中格外醒目。火把下,人影幢幢,虽然看不清具体样貌和装备,但数量明显不少,而且正以极快的速度向野羊沟方向压下来!

“是援兵?!”柳明轩惊喜道。

宋清却心中一紧。是敌是友?这深山之中,除了“鹰巢”,怎么可能还有另一支成规模的队伍?难道是……黑水屯的猎户?还是……

没等她想明白,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山梁上的队伍中,突然分出一支约莫二十人的小队,动作迅捷如豹,沿着陡峭的雪坡直扑下来,目标赫然是正在攻击窑洞的灰衣队伍侧翼!他们手中武器各异,但进退之间颇有章法,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们冲锋时发出的呼喝声,竟隐隐带着军阵杀伐之气!

“是官兵?!”孙二失声道。

灰衣队伍显然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侧翼顿时大乱。那高大首领反应极快,立刻分出一部分人手转向,试图阻挡这支突如其来的生力军。正面压力骤减,杨铁峰趁机猛地荡开几柄刺来的长矛,身形急退,几个起落便退到了窑洞附近,背靠墙壁,大口喘息,鲜血顺着胳膊滴落。

“杨壮士!”柳明轩想上前扶他。

杨铁峰摆摆手,目光紧紧盯着山梁上那支队伍的核心,那里隐约有几个骑在马上的身影。他脸上闪过复杂难明的神色,低声自语:“果然……还是惊动了他们。”

野羊沟内,瞬间形成了三方对峙的诡异局面:一方是困守窑洞的宋清等人;一方是“鹰巢”的灰衣队伍,腹背受敌,阵脚已乱;另一方则是来历不明、但明显训练有素的山梁援军,正以雷霆之势扑下。

“鹰巢”的首领显然意识到了局势不妙。他当机立断,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灰衣队伍闻令,立刻放弃了对窑洞的围攻和后路堵截,迅速收缩,结成紧密的防御圆阵,且战且退,朝着鹰愁涧方向撤离。他们撤退有序,丝毫不乱,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

山梁下来的那支队伍并未全力追击,只是驱赶着他们远离野羊沟,并分出一部分人迅速控制了沟口和周边要地。火光映照下,可以看清这些人穿着五花八门的皮袄,但腰间都系着统一的深色布带,脸上大多带着风霜之色,眼神锐利,沉默而警惕地监视着四周。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解除了。

窑洞内外,死里逃生的人们面面相觑,惊魂未定。柳镇山在柳明玉的搀扶下走到洞口,望着外面那些陌生的“援兵”,老眼之中精光闪烁。

宋清扶起受伤的杨铁峰,撕下衣襟为他简单包扎伤口,低声问:“他们是谁?”

杨铁峰苦笑一声,看向山梁上那几个骑马的身影:“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黑水军’。”

“黑水军?”宋清一愣。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北地边军的一支……或者说,曾经是。”杨铁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复杂,“当年戍守黑水河沿线,后来因朝廷党争、粮饷不继,又遭上司排挤陷害,部分忠勇将士心灰意冷,又不愿同流合污,便散了建制,遁入这黑水河周围的深山老林,自成一体,亦兵亦民,亦正亦邪。他们不扰地方,但也不容外人侵犯他们的地盘。黑水屯那些彪悍的猎户,多半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原来如此!宋清心中豁然开朗。之前黑水河对岸的警告、猎户的暗中援助,甚至烽燧地窖的物资,恐怕都出自这些“黑水军”旧部之手!他们是侯府故交“西山”势力在北地的延伸,是一直在暗中关注和帮助他们的力量!

这时,山梁上那几个骑马的身影缓缓策马而下。为首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下颌留着短须,眼神沉稳如古井,虽穿着普通的深色皮袍,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军旅之人的硬朗。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面容刚毅的将领,以及几名亲随。

一行人来到窑洞前不远处停下。清癯老者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受伤的杨铁峰,最后落在被柳明轩和赵成护在中间的柳镇山身上。

他翻身下马,向前几步,抱拳行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敢问,可是原镇国侯府,柳老将军当面?”

柳镇山身躯一震,仔细打量来人,眼中渐渐露出激动之色,颤声道:“你是……顾……顾长风?”

清癯老者,顾长风,脸上露出一丝感慨的笑意:“多年不见,老将军竟还记得顾某。”

“真的是你!”柳镇山激动地上前两步,握住顾长风的手,“长风老弟!当年雁门关一别,已是二十余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这‘黑水军’……”

顾长风笑容微敛,叹道:“此事说来话长。老将军,此地非叙旧之所。‘鹰巢’贼人虽退,未必不会卷土重来。请随顾某移步,至我等山中营地暂避,再从长计议。”

柳镇山看向宋清,眼神询问。宋清微微点头。眼前情形,继续留在野羊沟已不安全,这顾长风能一口道破柳镇山身份,且明显是友非敌,去他们的营地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好!那就叨扰长风老弟了!”柳镇山拱手。

顾长风目光转向宋清,眼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位是……?”

“这是宋清,老夫的……侄媳妇。”柳镇山含糊介绍,并未点破宋清真实身份,只道,“这一路多亏了她,我们这些人才能活到今日。”

顾长风深深看了宋清一眼,似乎从她沉静的眼神和方才临危不乱的表现中看出了什么,微微颔首:“巾帼不让须眉。宋娘子,请。”

在黑水军士兵的协助下,窑洞内的众人迅速收拾了能带走的重要物资(主要是剩余的鹿肉、皮毛、药材和工具),搀扶着伤员,跟着顾长风等人,在夜色和风雪的掩护下,撤离了野羊沟,向着东边更深处的山脉行去。

杨铁峰也被黑水军的医士接过去照料伤口。他显然与顾长风相识,但两人只是简单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未多言。

路上,宋清从顾长风与柳镇山的低声交谈中,大致明白了缘由。顾长风当年曾是柳镇山麾下得力将领,后因得罪朝中权贵被贬至北境。侯府出事前,朝中与柳家交好的“西山”一派(以几位清流老臣为首)便已察觉到风雨欲来,暗中布置。顾长风便是受其中一位老臣密令,提前潜回北地旧部,暗中集结力量,一方面为可能到来的变故做准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监视和制衡“鹰巢”这股日益猖獗的隐秘势力。

“鹰巢”之主,顾长风证实,正是当年陷害他的那位上司的族弟,一个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边军败类,与朝中某些势力勾结,利用北地混乱,大肆走私、敛财、培植私兵,甚至可能与境外势力有染。侯府倒台后,他们似乎接到了某种指令,开始在北地搜捕“侯府余孽”,目的不明,但显然不怀好意。

“今日之事,也是凑巧。”顾长风道,“我接到黑水屯猎户急报,说发现疑似‘鹰巢’探子活动,并可能有外来流民被困野羊沟,便带人前来查看,没想到正撞上他们围攻。更没想到……竟是老将军你们!”

说话间,队伍已经抵达了一处更加隐蔽的山谷。谷内依山而建着不少木屋石屋,规模远胜野羊沟窑洞,甚至能看到简单的围墙和瞭望塔。灯火通明,人影往来,竟像是一个小小的山中村落。这里,便是“黑水军”如今的核心营地。

有了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和“自己人”的接应,众人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作放松。伤员得到更好的安置和治疗,热饭热水供应充足,孩子们在温暖的火炕上安然入睡。

然而,宋清的心并未完全放下。

一间相对宽敞的木屋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柳镇山、顾长风、宋清、杨铁峰,以及黑水军那位刚毅将领(名叫雷焕)围坐在一起。

“长风老弟,如今我等已成朝廷钦犯,流放之身,藏匿于此,只怕会连累你和黑水军的弟兄们。”柳镇山忧心忡忡。

顾长风摆摆手,神色坚毅:“老将军此言差矣。当年若非老将军提携和维护,顾某早已葬身雁门关外。黑水军的弟兄,也多曾受侯府恩惠,或是对朝中奸佞早已深恶痛绝。如今奸臣当道,忠良蒙冤,我等若只顾自身安危,岂非枉读圣贤书,愧对这身戎装?侯府之事,绝非孤立,乃是朝中一场大清洗的开端。庇护老将军和诸位,既是报恩,也是……为这天下,存一份正气,留一线希望!”

他话语铿锵,眼中燃烧着信念之火。雷焕等将领也纷纷点头,表明决心。

杨铁峰沉默地坐在角落,擦拭着他那柄奇特的长矛,忽然开口:“顾将军,今日‘鹰巢’退走,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知道黑水军插手,下次再来,恐怕就不是试探了。”

顾长风点头:“铁峰说得对。所以,我们不能被动等待。”他看向宋清和柳镇山,“老将军,宋娘子,顾某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黑水军虽有些力量,但毕竟偏居一隅,信息不畅,且名不正言不顺。而老将军德高望重,侯府虽倒,但在军中、在朝野,仍有不可小觑的潜在影响。宋娘子胆识过人,善于谋断。顾某想,我们是否可以……合作?”

“合作?”宋清抬眼。

“对。”顾长风目光灼灼,“黑水军提供庇护、人手和北地的情报、通道。老将军和宋娘子,则以其智慧和影响力,帮助我们整顿内部,筹划未来,并设法与‘西山’及其他可能的盟友取得更紧密的联系。我们要做的,不仅是自保,更要在这北地,扎下一颗钉子,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查清‘鹰巢’及其背后黑手,甚至……有朝一日,为侯府,为众多蒙冤者,讨一个公道!”

他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众人心中激起巨大波澜。这已不仅仅是求生,而是要主动卷入那深不可测的政治漩涡,去搏一个看似渺茫的未来!

柳镇山神色震动,看向宋清。他知道,这个决定,或许将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宋清迎着顾长风的目光,心中思绪翻腾。合作,意味着更大的风险,但也意味着资源和希望。蛰伏野羊沟是苟活,但依附黑水军,或许真能搏出一线生机,甚至……为回京铺路。

然而,她目光扫过角落里沉默的杨铁峰,心中仍有一个疑问:这个身手不凡、身份神秘、似乎与“鹰巢”之主有旧怨的杨铁峰,在这一切中,又将扮演什么角色?

就在这时,一名黑水军士兵匆匆入内,附在雷焕耳边低语几句。雷焕脸色微变,转向顾长风:“将军,巡逻队在营地外围,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有人在我们到来之前,就已经在暗中监视野羊沟,并且,似乎尾随我们到了附近。”

屋内气氛骤然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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