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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面圣


十里亭的短暂团聚,克制而温情。柳承宗的目光在幼子柳明琮身上停留最久,那与自己肖似的眉眼让他心中酸涩翻涌。他蹲下身,声音是罕见的轻柔:“琮哥儿,我是爹爹。”

柳明琮看着这个陌生又带着天然亲近感的男人,想起娘亲的叮嘱和这些年的期盼,他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清亮:“柳明琮,见过爹爹。”

“好,好孩子。”柳承宗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将他揽入怀中片刻,随即松开,转向一旁的宋清。

他的目光复杂,感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权衡。“宋娘子,”他拱手,姿态郑重,“柳某家门不幸,累及幼子,更累宋娘子身陷险境。数载养育守护之恩,柳家上下,铭记于心。”

宋清侧身避开,福了一礼:“国公爷言重。民妇受托于夫人,护持琮哥儿本是分内。琮哥儿天性仁厚聪慧,是国公爷与夫人福泽。”

她将功劳归于柳氏当初的托付和孩子自身,态度恭谨而疏离,并未因功自恃。柳承宗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不再多言,这份恩情显然已记下,但如何安置酬谢,却需仔细思量。

“父亲,时辰将至。”柳明轩适时提醒。

众人收拾心绪,重新登车。柳承宗夫妇一车,柳镇国自己一车,柳明轩兄妹一车,宋清则带着宋暖和李嬷嬷上了另一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众多的目光,也仿佛将宋清暂时隔在了国公府圈层之外。李嬷嬷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宋清,宋清却面色平静,只轻轻握了握宋暖有些紧张的小手。

巍峨皇城,天威赫赫。宣政殿上,承平帝端坐龙椅,百官肃立。

国公府众人与宋清母子依礼跪拜。

“平身。”承平帝声音平和,“柳国公蒙冤数载,今得昭雪,朕心甚慰。老将军年高德劭,忠心可鉴。柳门忠烈,后继有人。”

对柳家的封赏厚重而周全:柳承宗官复原职,加封太子少保虚衔;柳镇山加太保荣衔;柳氏晋一品诰命;柳明轩赐进士出身,授翰林院编修;柳明远授羽林卫骑都尉;柳明玉赐县主封号。荣宠备至,彰显皇恩。

轮到宋清时,殿内气氛微有不同。无数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来,带着好奇与审视。

内侍总管宣旨:“……义妇宋氏,抚育忠良之后,于北疆安民屯导引流民,改良农器,抵御外扰,颇有微劳。念其忠义勤勉,特封为六品‘安人’,赐金百两,绢二十匹,准其养子柳明琮归宗承嗣。钦此。”

六品安人,赏赐金银布帛,允柳明琮认祖归宗。没有预想中可能因北疆功绩而给予的实权职位或更高诰命,也没有对宋暖的特殊安排。这是一个谨慎、甚至略带保守的封赏,既肯定了宋清的功劳和“忠义”之名,给予了她一定的官方身份,又将最主要的“果实”明确划归柳家,同时并未让她过多涉入朝堂和实务。这是朝廷对有功但出身微妙、性别特殊的“技术人才”的惯常处理方式:给予荣誉和物质奖励,但不轻易授予实权和过高地位。

宋清心中清明,面上毫无异色,恭敬叩首:“民妇谢陛下隆恩。”她用的是“民妇”,而非“臣妇”,姿态摆得极低。

承平帝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她平静的脸,又道:“北疆安民屯之法,于边地民生确有益处。柳国公既已回朝,皇庄试行新法之事,便由你总领。宋安人于此道既有心得,可从旁协助参详。”

将试行之事交给了柳承宗总领,宋清只是“从旁协助参详”,进一步明确了主次。这既给了国公府展示能力的机会,也利用了宋清的技术,却又将她限定在协助的角色,避免了“妇人干政”。

“臣(民妇)领旨谢恩。”柳承宗和宋清一同应下。

“都退下吧。柳国公刚归,且先回府安置。”承平帝温言道,结束了这次觐见。

走出宣政殿,被秋日阳光一照,宋清才觉手心微有汗意。天威难测,恩赏之间,分寸拿捏得极准。她得到了在京城立足所需的身份(安人)和柳明琮归宗的合法性,但未来的路,仍需自己一步步去走,且必然布满荆棘。

回到镇国公府,府内虽经匆忙整理,仍显空阔。下人多是新拨和新雇来,行动间带着小心与观望。柳氏拉着宋清的手,又是欢喜又是酸楚:“清丫头,如今你也是朝廷敕封的安人了,琮哥儿也认祖归宗……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些。只是……”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陛下这封赏……”

“夫人,陛下赏罚分明,已是天恩。”宋清微笑打断她,“我能得此身份,琮哥儿能光明正大回来,便是最好的结果。”

柳氏叹了口气,点点头。李嬷嬷则已经开始念叨要如何按安人的规制调整宋清院里的用度。

柳明琮被柳承宗叫去书房说话,宋暖则有些无措地跟在宋清身边。府邸宏大,规矩陌生,她显得比在北疆时安静许多。柳明玉见状,主动过来拉着她的手:“暖妹妹,走,我带你去看我的院子,以后你想来玩随时来!”柳明玉的热情驱散了一些宋暖的不安。

傍晚,柳承宗设了简单的家宴。席间,他对宋清道:“宋安人,日后在府中,不必过于拘礼。琮哥儿教养之事,还要你多费心。他虽已归宗,名分上你仍是他的养母,也是我国公府的恩人。府中西边的‘清蘅院’已收拾出来,你们母子三人便住在那里,一应供给比照府中小姐公子。若有短缺或不便,可直接寻夫人做主。”

这是明确了宋清在府中的客居身份,地位超然,受礼遇,但并非府中主子。柳明琮的教养,她仍负主要责任,这也是一种变相的信任和尊重。

“多谢国公爷、夫人安排。”宋清举杯,“日后多有打扰。”

柳承宗亦举杯:“该说多谢的是国公府。”

宴后,宋清带着孩子们回到清蘅院。院子不大,但独立清静,布置简洁雅致。宋暖看着陌生又精致的房间,小声问:“娘,我们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了吗?”

宋清揽着她和柳明琮:“这里是我们暂时的家。琮哥儿要跟着祖父、父亲和先生们学习世家弟子该学的东西。暖儿也要开始学更多的规矩和技艺。娘也有事情要做。”

“娘要做什么?”柳明琮问。

“娘要把在北疆做的一些有用的事情,看看能不能在京城附近也做好。还要……想办法赚些钱,给我们暖儿攒嫁妆,给琮哥儿……和你自己,留些倚仗。”宋清语气轻松,却透着坚定。她很清楚,国公府的庇护和安人的头衔只是起点,真正的底气和自由,需要自己创造。

柳明琮点点头。宋暖则说:“娘,我也可以帮忙,我会染布,绣花。”

“好,娘的暖儿最能干。”宋清亲了亲她的额头。

三人聊了一会儿,随后柳明琮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夜深人静,宋清独自思量。皇庄试行是机会,也是考场,需借助柳家之力,谨慎稳妥地推出一些切实可行的改良,积累声望和人脉。苏瑾的商路必须接上,那是她独立经济来源和情报网络的关键。京城居,大不易,尤其是她这样身份特殊、带着孩子、无娘家倚仗的女子。

她取出贴身收藏的桃木符,又摸了摸怀中苏瑾所赠的玉牌。这玉牌是她打开局面的重要钥匙。

三日后,宫中设宴为柳承宗接风。宋清作为新封安人,她和宋暖亦在受邀之列。

宴设御花园,气氛比宣政殿轻松。宋清低调地坐在女眷席位中后段,留心观察。柳明玉活泼,已与相熟贵女交谈,并不时关照宋暖。柳明琮被柳承宗带在身边,介绍给几位皇子和勋贵子弟,小身板挺得笔直。

酒过三巡,一位衣着华贵、眉眼倨傲的贵妇——承恩公夫人李氏,状似无意地笑着开口:“今日真是大喜,柳国公府沉冤得雪,阖家团圆。尤其这位宋安人,以女子之身,在北疆做出那般事业,实在令人惊叹。只是不知宋安人出身哪家?从前似乎未曾听闻京中有这般能干的闺秀?”

话音落下,不少目光瞬间聚焦在宋清身上。

柳氏脸色微变,柳承宗眉头轻蹙。宋清在众人注视下,徐徐起身,姿态恭谨。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想听这位新晋安人,如何应对这直白而犀利的第一道考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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