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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沈拓伤重被困


御花园暖阁内,因承恩公夫人李氏一句句的问话,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或探究、或好奇、或幸灾乐祸地落在刚刚起身的宋清身上。

柳氏面色微白,柳承宗眉头蹙起。皇后端坐上首,神色不变,只淡淡瞥了李氏一眼。承平帝亦未开口。

宋清心中清明,她稳住气息,再次朝皇后和皇帝方向福了一礼,这才转向李氏,声音清晰平和,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暖阁内众人听清:

“回承恩公夫人话。臣妇出身寒微,祖籍南地,家中曾经营小本商货。后因故北上,途中遭遇变故,先夫病故,只剩臣妇与幼女相依为命,流落北疆,几近绝境。”她将原身的经历模糊化、合理化,坦承“寒微”和“变故”,不回避,堵住对方深究的可能。

“幸得天佑,得遇国公夫人慈心收留,更蒙信任,受托照料幼子。在北疆,臣妇所为,实非一人之功。乃是与众多同样挣扎求存的流民百姓一起,为了一口活命粮,摸索出的土法子。后得韩都护、方大人等朝廷命官体察下情,给予扶持,方能使安民屯稍有模样。此乃陛下仁政泽被边陲,百官用心牧民之功,臣妇不过恰逢其会,略尽绵力。”

“至于今日能得见天颜,蒙陛下不弃,赐予封赏,允琮哥儿归宗,”宋清语气愈发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惶恐,“实乃陛下念及柳家世代忠良,体恤臣妇一点微末苦劳,更是感念天下抚育忠烈之后、于困顿中仍不忘本分之义举。臣妇唯有感念天恩,惶恐慎行,以期不负陛下隆恩,不负国公夫人信重,亦不负……昔日流离时,那些曾予我一饭一水、教我辨识草药以求存的北疆百姓。”

最后一句,她提到了“辨识草药”,隐隐扣回自己的一些能力来源,也道出了北疆生活的艰辛与互助,情感真挚,让人动容。她全程未提自己任何“特殊”之处,只强调“时势所迫”、“众人之力”、“朝廷恩典”和“忠义本分”,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命运推动、侥幸做出一点成绩的普通妇人,彻底化解了“出身不明却能力非凡”可能带来的猜忌和敌意。

承恩公夫人李氏被这番滴水不漏又谦卑诚恳的话噎住,一时竟找不到再攻讦的切入点。若再纠缠出身,显得自己刻薄狭隘;若质疑能力,又等于质疑皇帝封赏和北疆官员的评判。

皇后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定音之效:“宋安人不必过谦。陛下赏罚分明,你能得此封赏,足见你之功劳。北疆百姓艰难求生,犹不忘忠义本分,朝廷自当嘉奖,以励天下。今日是为柳国公接风,这些细末,不必多言。”她再次定性为“细末”,结束了这个话题。

承平帝亦微微颔首,举杯邀饮,暖阁内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但许多人再看宋清的目光,已少了些轻视,多了些审视后的深思。

宴席在看似和乐的氛围中结束。回府的马车上,柳氏拉着宋清的手,犹有余悸:“清丫头,今日真是……亏得你应答得体。”

宋清微笑:“夫人,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在京城,藏拙比显才更重要。”

翌日,宋清便投入到皇庄试行的事务中。她谨守“协助参详”的本分,凡事皆与柳承宗、柳明轩商议,再通过柳承宗与户部、工部沟通。她提出的改良方案都基于详细勘察和与老农反复讨论,数据扎实,建议合理。新式曲辕犁和耙的图纸由工部匠人完善打造,试用后反馈极佳;堆肥之法简单易行,很快在皇庄部分田亩推广;暖棚的搭建也稳步推进。

宋清并不争功,所有汇报皆以柳承宗或柳明轩的名义呈上,自己只默默做事。她的务实、谦逊和确实有效的成果,渐渐赢得了具体办事官员和皇庄管事的尊重。柳承宗对此颇为满意,越发放心将相关事务交给她跟进,甚至允许她调用府中两名识字的旧部协助记录整理。

与此同时,宋清开始着手经营自己的营生。她并未直接去苏家商号,而是先通过柳明玉,结识了两位家中经营绸缎、杂货生意,且家风较为开明的官家小姐。在一次小聚中,宋清“无意间”提起北疆有些独特的染色技法,并展示了宋暖随身带的一块渐变染色的帕子。那清新雅致、牢靠不褪的颜色立刻引起了小姐们和各府夫人的兴趣。

借着这层关系,宋清顺理成章地将江南苏家商号名声提起,说有机会就问问看苏家商号能不能将将北疆的染色布帛、特色腌货引入京城。那两位夫人正想寻些新奇货品,自是欣然同意。

于是,宋清这才“受人所托”,持着苏瑾的玉牌,以中间人的身份,低调地拜访了锦绣轩的严掌柜。严掌柜见到玉牌和宋清本人,又听她说明来意(替某位官家夫人牵线,引入北疆特产),心中了然,配合得天衣无缝。双方很快敲定了由苏家商号负责将北疆安民屯等处的特色产出运至京城,通过锦绣轩和那两位官家夫人的渠道试销的合作。利润分成,宋清作为“牵线人”和“技术顾问”,占了一小部分干股,且约定她可提供新的花色、品类建议。

这一步走得巧妙。宋清没有自己出面经营,避免了“命妇经商”的忌讳,而是以顾问和牵线人的身份,隐藏在官家夫人和苏家商号之后,悄然建立了稳定的收入来源和商业联系。她将分得的首批分红,一部分用来给两个孩子置办了些衣物首饰,另一部分则悄悄存起,作为启动资金。

宋暖和柳明琮也渐渐适应了新环境。宋暖每日上午跟着柳明玉为她请的一位女先生学习诗书礼仪,下午则常常练习染织。她的巧手和独特的配色感觉很快显露出来,为柳明玉染的一条披帛在小姐聚会中备受夸赞,连带着柳明玉也脸上有光,对这个“妹妹”越发照顾。柳明琮上午跟着柳承宗安排的先生读书,下午习武,空闲时最大的乐趣仍是跑到府中匠房和工部找来的老匠人那里看他们做活。柳承宗起初觉得幼子过于关注“匠作之事”,有失身份,但见柳明琮并未耽误正课,且提出的问题时常切中要害,便也默许了,甚至有一次拿着柳明琮画的某个省力机关草图去问工部老匠,得到连声称赞后,对幼子的天分有了新的认识。

日子似乎平稳地向前流淌。皇庄春小麦长势良好,改良农具得到肯定;北疆特产在京城渐渐打开销路,宋清手中积蓄缓慢增加;孩子们健康成长,柳家在朝中地位日趋稳固。

这一日,宋清正在查看严掌柜派人送来的新一批北疆货物清单和账目,柳明轩面色凝重地匆匆而来,挥手屏退了屋内伺候的丫鬟。

“宋姨,”他压低声音,“刚收到北边韩大人转来的密信,用的是父亲在北疆军中留下的特殊渠道,绝对可靠。”

宋清心中一凛,放下账本:“何事?”

“沈拓沈大侠,在北狄王庭变故中,为护额尔德尼大萨满,中了阿史那旻的冷箭,箭上疑似淬毒。如今他虽被救下,但伤势沉重,昏迷不醒,被困在王庭西北一处隐秘营地。北狄政局未稳,搜寻追杀未止,大萨满的人无法将他安全送出,医药也匮乏。”柳明轩语速飞快,“韩大人询问,可有什么办法?他们不敢轻动朝廷渠道,恐打草惊蛇。”

宋清只觉得心猛地一沉,脑海中瞬间闪过峡谷崖顶那双坚实的手臂和临别时沈拓握着玉牌的模样。玉牌……她给了沈拓苏家的玉牌,是希望他需要时能借助苏家商路,他却在离开前把玉牌留给她,以便行事。可如今他重伤昏迷,远在混乱的北狄……

“消息确切吗?是什么时候的事?”宋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约是半月前。信鸽传递已是最快。”柳明轩道,“父亲的意思,沈大侠于国公府有恩,绝不能坐视不管。但此事棘手,朝廷不宜直接介入北狄内部追杀之事,派兵更不可能。”

宋清闭上眼,快速思索。北狄……医药……隐秘通道……苏家商路!苏瑾的商队既然能往来南北,甚至传递消息,那么在北狄内部,是否也有隐秘的据点或通道?

她睁开眼,看向柳明轩:“我需要立刻见严掌柜一面。另外,请国公爷帮我准备一些药材,要最好的解毒、消炎、续命的药,还有处理外伤最得用的工具和敷料,列个单子给我,我想办法凑齐。此事,除了国公爷、你、我,暂时不要让他人知晓,尤其是府内女眷,免得担心。”

柳明轩见她眼神锐利,思路清晰,心下稍定:“我这就去安排。父亲那边,我去说。”

半个时辰后,清蘅院僻静的后角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接走了换上普通妇人衣衫的宋清。马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条热闹商街的后巷。严掌柜已在一间库房内等候,神色同样严肃。

“宜人匆匆相召,可是为了北狄那位朋友之事?”严掌柜开门见山,显然已从特殊渠道得到了风声。

宋清点头,直接拿出当初苏瑾给她的那枚客卿玉牌:“严掌柜,苏家在北狄,可有据点?将一些救命的药材和一个人,从王庭西北的隐秘营地,悄悄带出来有多大把握。”

严掌柜接过玉牌仔细验看,沉吟良久,才缓缓道:“不瞒宜人,北狄那边,东家早年确实布有暗线,主要是为商贸情报,极少动用,也从未涉及这等……凶险之事。但东家吩咐过,持此玉牌者,如东家亲临。此事……鄙人也会即刻以最紧急的方式联络东家知晓。药材工具,商号可立刻准备最上等的,先行送过去。但救人转移……风险极大,需周密安排......”

“尽人事,听天命。”宋清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请严掌柜即刻安排。所需一切费用,从我今后的份例中扣,若不够,我另补。另外,请转告苏公子,此事若成,宋清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严掌柜肃然拱手:“宜人义气,鄙人佩服。这就去办。”

回到国公府,夜色已深。宋清毫无睡意,她摊开一张从柳承宗处得来的简陋北狄舆图,就着烛光,反复推演路线和接应点。窗外夜风呼啸,仿佛带着北狄草原的寒意。

几天后,严掌柜传来消息:苏瑾回信,已启动北狄最深处的暗线,会不惜代价营救。第一批急救药材和一位伪装成行商、精通外伤处理的大夫,已通过隐秘渠道送往指定区域附近。但信中也坦言,北狄内部仍在清剿阿史那旻余党,关卡盘查极严,成功与否,犹未可知。。

宋清将消息告知柳承宗和柳明轩。柳承宗默然片刻,道:“苏家肯冒此奇险,已是难得。我们这边,韩元敬也会通过边境可信之人给予最大协助。”

等待的日子格外煎熬。皇庄的事务、与苏家的合作、教导孩子,宋清一切如常,只是眼底偶尔掠过一丝忧色,人也清减了些。宋暖敏感地察觉母亲有心事,越发乖巧懂事,柳明琮读书习武也更加刻苦。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清蘅院的门被轻轻叩响。宋清警惕地问了一声,外面传来柳明轩压低的嗓音:“是我,有急事寻宋姨。”

宋清本未深睡,闻声立刻披衣起身,来到外间。柳明轩一身夜行衣,带着寒气,眼中却有一丝亮光,他将一个沾着泥土和草屑的小小竹管递给宋清:“北边来的,刚送到父亲手上,父亲让我立刻送来给你。”

宋清指尖微颤,接过竹管,拧开塞子,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张。就着灯光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属于苏家商号特殊暗码的字迹,已经译好:

“货已到手,伤重但命暂保。然追兵紧,无法远送,已移至‘黑石’暂避。需‘清风’接引。速决。”

货,指的是沈拓。黑石,应该是北狄境内某个苏家秘密据点或暗语地点。清风……接引?宋清抬头看向柳明轩。

柳明轩低声道:“父亲说,‘清风’可能指代能够信任、且有办法穿越边境的‘自己人’。韩大人那边,或我们这边,需要派绝对可靠、身手高强的人,潜入北狄,到‘黑石’接应,并将沈大侠安全带回。但此人选,极其难定。既要忠诚可靠,又要武功高强,熟悉北狄地形,还需能随机应变……”

宋清的心提了起来。这样的人,柳家旧部中或许有,但多年离散,能否立刻找到并信任?韩元敬麾下边境将士,调动不易,且容易引起外交纠纷。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嗒”一声,仿佛瓦片轻响。

宋清和柳明轩同时警觉,望向窗口。只见窗纸被无声无息地润湿一个小洞,一根细管伸入,轻轻吹出一缕几不可见的青烟。

迷烟!

【钩子:清蘅院竟深夜遭迷烟暗算!来者是谁?是冲着沈拓之事而来,还是京中有人已按捺不住,要对宋清或柳家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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