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袅袅,带着甜腻的异香。宋清反应极快,在嗅到一丝气味的瞬间已屏住呼吸,同时低喝:“闭气!”手中一直握着的、用于拆信的小银刀脱手飞出,精准地刺向窗纸破洞处!
“嗤”一声轻响,窗外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细管缩回。柳明轩也已掩住口鼻,反手拔出随身短剑,一个箭步冲到门边,贴门侧耳倾听。
门外廊下传来极其轻微的、衣袂掠风之声,瞬息销声匿迹!
宋清与柳明轩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这迷烟来得蹊跷,去得也突然,对方似乎并不准备出手。
“暖儿!琮哥儿!”宋清心中一惊,也顾不得可能残留的迷烟,快步冲向里间。柳明轩则警惕地持剑守在连通内外间的门口。
内间,暖儿依旧沉睡,呼吸平稳。宋清稍稍松了口气,迅速检查门窗,都从内闩得好好的。
“人走了。”柳明轩探查回来,脸色凝重,“轻功极好,没留下什么痕迹。但这迷烟……似乎是南疆‘梦甜香’的变种,药性不强,主要致人昏睡,能睡上几个时辰。”
南疆?宋清心中警铃大作。冯党余孽与南疆五毒门勾结的阴影尚未散去,这次夜袭,是他们已把手伸进了镇国公府?
“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是杀人。”宋清冷静分析,“若想杀我们,刚才有机会用更厉害的毒烟后直接破窗强攻。用这种迷烟,让我们昏睡,然后……搜寻什么?”她目光落在方才看过的北狄密信上,心中一凛,“难道是为了沈拓的消息?”
柳明轩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更加难看:“府中护卫竟毫无察觉,让对方摸到了内院……此事必须立刻禀告父亲,彻查府内!”
“先别声张。”宋清阻止道,“容易打草惊蛇,若对方真是为沈拓之事而来,说明他们正正监视着府内动向。此刻大张旗鼓搜查,反而可能断了我们自己的线索。你悄悄告知国公爷,加强暗哨,外松内紧。我们……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柳明轩眼睛一亮:“宋姨是说……”
“具体如何操作,还需与国公爷仔细商议。”宋清低声道,“当务之急,是确定潜入者的身份和目的。明日,你设法查查最近京城是否有南疆人或与五毒门有关联的生面孔出现。另外,府内近日新进的下人,尤其是能靠近内院的,也要暗中排查。”
两人又低声商议片刻,柳明轩才悄然离去,自去寻柳承宗禀报。
后半夜,宋清再无睡意。她坐在灯下,脑中飞快梳理:沈拓重伤待援,营救需可靠高手潜入北狄接应;京城暗处已有不明势力盯上柳家,可能与南疆有关;皇庄事务需稳步推进;与苏家的商业合作刚刚起步;两个孩子需要安稳的成长环境……千头万绪,压力如山,却也更激起了她骨子里的韧性。
天亮后,一切如常。宋清照旧去查看皇庄送来的进度汇报,与工部吏员讨论新农具的改良细节,仿佛昨夜之事从未发生。只是私下,她请柳明玉帮忙,以“想找些新奇花样”为由,邀请了昨日提到的那两位官家夫人和小姐过府小聚。
聚会设在清蘅院的小花厅,气氛轻松。宋清让宋暖展示了几样新近琢磨出的、融合了北疆染法和京城流行花样的绣品和小饰物,果然引得小姐夫人们爱不释手。闲谈间,宋清似是无意地提起,听闻江南苏家商号近日有一批海外来的稀罕香料和宝石到京,只是如今京城治安似乎不如以往,连有些高门府邸附近夜里都有些不安宁,不知苏家押运是否稳妥。
其中一位姓周的夫人夫君恰在五城兵马司任职,闻言皱眉道:“宋安人也听说了?不瞒你说,我家老爷前几日还提起,说近日京中来了些陌生的江湖人,行事鬼祟,上面已吩咐暗中留意,加强巡逻。难道竟已骚扰到各府内院了不成?”
另一位钱夫人也道:“可不是,我听娘家兄弟说,南城那边几个客栈,近日住进些口音古怪的南边来客,看着不像寻常行商……”
宋清心中有了数,面上却只感叹几句京城居大不易,便将话题引回衣饰花样上。聚会结束后,她让柳明玉以个人名义,送给两位小姐一些北疆带来的特色小礼物,宾主尽欢。
消息很快通过柳明轩传给柳承宗。柳承宗动用军中旧部和京城的人脉暗中探查,果然发现,有几股与冯党残余、南疆势力有牵扯的暗流,近期在京城活动频繁。
“看来,盯上我们的,不止一方。”柳承宗在书房中,对柳明轩和宋清道,“沈拓之事,必须加紧。营救人选,我已有眉目。”
“父亲找到了合适的人?”柳明轩忙问。
“当年我麾下有一斥候营统领,姓雷,名厉。最擅潜伏、追踪、千里奔袭,曾数次深入北狄腹地刺探军情,对北狄地形、部族乃至暗语都极熟悉。因伤退役后,在京郊经营一家车马行,暗里做为旧部联络点。此人绝对可靠,经验老到,且手下有几个同样退役的得力兄弟。”柳承宗沉声道,“我已秘密传讯于他,他闻听是营救沈大侠,二话不说便应下了,正在挑选人手。”
宋清心中一块大石稍落:“多谢国公爷。只是此去凶险万分,接应路线、暗号、医药补给都需周密安排。另外,沈大侠伤势沉重,寻常车马颠簸恐难承受,我琢磨出来一种简易的、减震的担架,国公爷找人能否做出来?”
她凭着现代知识,迅速画了几种可折叠、便于携带且能一定程度上减缓颠簸的担架结构草图。柳承宗看了,连连点头:“此物甚妙!我让府中匠房连夜赶制两副,材料用最坚韧轻便的。”
接下来几日,表面风平浪静。皇庄暖棚里培育的早春菜苗长出了第一片真叶,引来不少关注;宋清通过周夫人引荐,与两家信誉良好的绸缎庄、杂货铺初步建立了供货意向;柳明琮在学堂比试中,文试武试均表现优异,尤其是一篇关于“省力机关于农事之应用”的短论,虽文笔稚嫩,但想法新奇务实,让柳承宗刮目相看;宋暖为新染的一批丝线调配出了独特的“雨过天青”色,柳明玉穿着用它绣制披风参加了一次赏花会,颇受赞誉。
暗地里,营救沈拓的计划紧锣密鼓。雷厉带着三名精干旧部,以行商身份秘密离京北上。苏家北狄暗线传来更精确的“黑石”位置,宋清将最好的伤药、解毒剂和那特制担架,通过苏家渠道先行送往边境接应点。
然而,就在雷厉等人出发后的第三天,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北狄政局再生变数!阿史那旻的残余势力竟与一个不满大萨满和王庭的小部落勾结,发动突袭,虽然被击退,但王庭西北区域陷入短暂混乱,“黑石”据点所在区域受到波及,通讯暂时中断!
消息是韩元敬通过特殊渠道传来,比朝廷塘报更快。柳承宗接到消息时,正在与工部官员商议新农具推广事宜,闻言手中茶盏一顿,面色凝重。
“父亲,雷叔他们……”柳明轩忧心忡忡。
“箭已离弦。”柳承宗放下茶盏,“如今只能等,相信雷厉的经验和苏家暗线的能力。我们远在京城,急也无用。把消息传给宋安人”
当柳明轩将消息带给宋清时,宋清正在教宋暖辨认几种药材。闻言,她沉默良久,只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手中的动作,只是指尖有些发白。
“宋姨……”柳明轩欲言又止。
“我相信沈大侠命不该绝,也相信雷统领和苏家的能力。”宋清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力量,“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现在,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是最好的支持。”
她将晒干的药材仔细收好,对一旁有些不安的宋暖柔声道:“暖儿,记住,人生在世,总会遇到艰难险阻。但无论遇到什么,慌乱和畏惧都无济于事。稳住心神,做好当下能做好的每一件事,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才是正理。”
宋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却紧紧握住了宋清的手。柳明琮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口,安静地听着,小脸上一片与年龄不符的肃然。
日子在担忧与期盼中又过去数日。北狄混乱的消息渐渐传开,朝中略有议论,并未引起太大波澜。皇庄的春耕顺利进行,改良农具开始在京畿少数皇庄和官田试用,反响良好。宋清与苏家的合作步入正轨,第一批分成银钱送到了她手中。
这一日,宋清正在核算账目,李嬷嬷喜滋滋地进来:“安人,门房说,外面有位姓吴的掌柜求见,说是江南苏家商号的,来送些货样。”
苏家来人?严掌柜前几日才见过,怎么又派人来?宋清心中微动:“请到偏厅奉茶,我稍后便去。”
来到偏厅,只见一位面容儒雅、衣着考究、约莫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含笑而立,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锦盒的伙计。
“在下苏文,锦绣轩新任管事,见过宋安人。”男子拱手行礼,笑容温和,“奉东家之命,特来给安人送些新到的南边货样,并有些……东家的私人口信转达。”
他特意强调了“私人口信”。宋清会意,让李嬷嬷带人接下锦盒,又屏退了丫鬟。
待厅中只剩两人,苏文才压低声音道:“宋安人,东家让我转告:北边‘货’已由‘自家伙计’接出‘黑石’,正沿预定路线返回。途中虽有波折,但‘货’况稳定,约莫旬日可达‘家’中。请安人放心。”
宋清只觉得心口一松,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又被她强行压下。沈拓救出来了!正在返回的路上!
“多谢苏公子,多谢严掌柜……和苏管事。”宋清声音微哑,“大恩不言谢。”
“安人客气,东家说,都是分内之事。”苏文微笑,又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东家还有一封亲笔信,嘱我务必交到安人手中。”
宋清接过信,触手微沉,里面似乎除了信纸,还有别的东西。她暂未拆开,郑重收好。
送走苏文,回到清蘅院,宋清才在室内拆开苏瑾的信。信中除了简要说明营救过程艰辛但顺利、沈拓伤势仍需精心调养外,主要提及一件事:苏家愿意进一步加深与宋清的合作,不仅限于北疆特产,可在京城合作开设一家更高端的、集南北奇货、精巧器物、甚至部分海外新奇之物于一体的“奇珍阁”,由宋清主导货源和特色,苏家提供资本、铺面和运营,具体细节可再议。”
宋清握着信纸,久久不语。苏瑾的提议,极具诱惑力。但她也深知,利益越大的合作,牵扯越深,需要付出的和需要警惕的也就越多。
她将信收起,又拿起随信附带的那个小锦囊,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枚质地极佳、水头十足的翡翠平安扣,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区区薄礼,给令爱把玩,压惊。”
这是送给宋暖的。宋清看着那温润的翡翠,心中对苏瑾的细致周到又有了一层认识。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玲珑,是极好的合作伙伴。
傍晚,柳明轩带来柳承宗的口信:北边传来密讯,雷厉等人已护送目标安全越过边境,进入我方控制区,不日将秘密抵京。为免引人注目,将直接安置在柳家在京郊的一处隐秘别庄疗伤。
好消息接连传来,宋清多日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她决定,等沈拓安顿好,便去探望。
然而,就在沈拓秘密抵达京郊别庄的当天夜里,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镇国公府,直奔柳承宗的书房!黑影对府中布局极为熟悉,轻松避开巡逻护卫,如鬼魅般贴在书房窗下。
书房内,灯还亮着。柳承宗并未休息,正在看边关军报。忽然,他似有所觉,目光锐利地扫向窗口,沉声道:“窗外何人?”
窗外寂静片刻,一个刻意压低、略带沙哑的陌生声音响起:
“国公爷,别来无恙。故人送上大礼一份——关于当年国公府旧案,冯党背后,另有主使。此人如今,仍在朝中,位高权重。不知国公爷,可有兴趣一听?”
柳承宗瞳孔骤缩!
【钩子:神秘黑影夜探国公府书房,竟抛出“冯党背后另有主使,且仍在朝中位高权重”的惊天秘闻!此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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