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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十里坡夜会


老吴头那句“小心尾巴,你被人盯上了”如同冰水浇头,让宋清瞬间从重逢的激动中冷静下来。她迅速退回屋内,吹熄了大部分灯烛,只留下一盏在里间,并拉上了厚厚的窗帘。

她站在窗边,透过窥孔,仔细扫视着院墙外的黑暗。夜色浓重,榆林巷本就僻静,她并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但是老吴头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那么明晚的十里坡之约,就更需万分谨慎。

她不能告诉柳明远或柳明轩,万一老吴头那边的情况特殊,人多眼杂反而可能坏事,甚至打草惊蛇。她必须做足准备独自前往。

宋清打开自己带来的箱笼,取出一套深灰色的粗布衣衫,她又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小型医药包,里面除了常规伤药,还有几样特别的东西:一小瓶用北疆烈酒提纯过的高度酒精、几根淬过药的细针、一小包致人短暂晕眩的粉末。最后,她将一把刃口锋利、可藏在靴筒里的短匕仔细绑好。

接着,她开始规划路线和应对方案。十里坡在京城西南郊,土地庙更是荒僻。子时三刻见面,城门已闭,但有柳明远给的羽林卫临时通行令牌,出城不成问题。问题在摆脱跟踪。

她铺开一张粗略的京城街巷图,用炭笔勾画。

宋清一夜未眠。

次日,她如常去了“奇珍阁”,处理铺面事务,与胡掌柜商议接下来的货品安排,午后便称身体有些倦怠,提早回了榆林巷。她故意在巷口下车,步行了一段,敏锐地感知着四周。那种被隐隐注视的感觉,似乎又出现了。

回到宅中,她吩咐小厮和丫鬟,自己晚间要早些歇息,无事莫要打扰。然后她紧闭房门,再次检查了一遍准备物品,和衣假寐,养精蓄锐。

亥时末(晚上近11点),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宋清换上深灰衣衫,将头发紧紧束起包在布巾里,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翻了出去。她没有走正门,而是利用院墙角落的一处老树和杂物堆,灵巧地攀上墙头,观察片刻后,轻盈落地,迅速隐入墙外的阴影中。

她没有直接奔向西南,而是先向东,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里,利用拐角、门洞和夜色的掩护,反复确认身后。那被注视的感觉时有时无,距离保持得极好。宋清心中冷笑,脚下不停,七拐八绕,最终来到靠近西市的一片杂乱民居区。这里夜间仍有零星晚归的苦力和暗娼流莺,气味混杂,人影幢幢。

她闪身钻进一条散发着馊水味的窄巷,快速脱下外层的深灰衫,露出里面一套更破旧的褐色短打,又在脸上抹了些灶灰,弓起背,瞬间变成了一个普通赶夜路的粗使仆妇。她将换下的衣服塞进一个早就看好的、堆满烂菜叶的破筐底下,然后混入几个晚归的杂役人群中,低着头,向西市口走去。

在西市口,她用几个铜板搭上了一辆往西南方向运送夜香的驴车。车厢气味熏人,她蜷缩在角落里,目光透过草帘缝隙,死死盯着来路。

在颠簸和恶臭中行进了一刻多钟,就在即将出城厢范围时,她看到后方远处,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屋顶上轻盈地掠过,急切的寻找着,停顿片刻后,向着另一个方向追去。

尾巴甩掉了。宋清心中稍定,在下一个岔路口,她悄然滑下驴车,再次没入黑暗。

接下来的路程,她尽拣荒僻小径,避开官道,利用野外生存技能辨别方向,快速向十里坡接近。子时二刻左右,她已能看到远处山坡上土地庙模糊的轮廓。

她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先在外围潜伏观察。土地庙破败不堪,周围是乱坟岗和稀疏的树林,夜风穿过,发出呜呜的怪响。她伏在一片长草后,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耐心地等待。

子时三刻将至。庙后第三棵老槐树下,依旧空无一人。

宋清不着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一个低矮、矫健如同老猿般的身影,才从土地庙残破的后墙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滑出,迅速贴近那棵老槐树。

尽管夜色昏暗,尽管那人影背着光,但那熟悉的轮廓、走路的姿态,瞬间让宋清眼眶发热。

是老吴头!他真的来了!

她压下激动,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再次确认周围安全,然后才用极轻的声音,模仿了一声北疆山林里松鼠遇到危险时的短促吱叫。

槐树下的人影猛地一震,立刻转向声音来源,夜色下看不清面容,但宋清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急切与关切。

她不再犹豫,从藏身处迅速潜行过去,在离老吴头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借着微弱星光,终于看清了老人的脸。

比记忆中更黑瘦了些,皱纹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有神,此刻正闪烁着激动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穿着不起眼的灰褐色短袄,腰背依旧挺直,手中握着一根枣木棍。

“吴伯!”宋清声音微哑,上前一步。

“清丫头!”老吴头压低声音,上下打量她,眼中满是欣慰,“好,好,看着精神,没吃亏。” 千言万语,都在这简短的问候里。

但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老吴头警惕地扫视四周,语速极快:“长话短说。我这次上京,一是知道你回来了,想见见你。二来,是有要紧事告诉你。”

“我在来京路上,在靠近漳河驿的野树林里,撞见了一桩事。”老吴头神色严峻,“一伙人,大概七八个,身手不赖,行事鬼祟,在林子深处秘密交接一批东西。我躲在暗处,听他们零星交谈,提到了‘王爷’、‘北疆’、‘货送到野狐岭老地方’、‘不能惊动安民屯那帮人’。”

野狐岭!又是野狐岭!宋清心中一凛。

“我本想跟上去看看,但那伙人很警觉,而且他们牵的骡马蹄子上都包了布,走得又快。我只来得及在他们歇脚处附近,捡到了这个。”老吴头从怀里掏出一小块不起眼的、沾染了泥土的碎布片,递给宋清。

宋清接过,就着星光仔细看。布料是常见的靛蓝色粗麻,但边缘处,有一个模糊的、用特殊针法绣出的标记,像是半个徽记,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兽类的爪子形状。

“这标记,我年轻时在军中似乎见过类似的。”老吴头低声道,“但记不太清了。”

“还有,”老吴头声音更沉,“我赶在你前面几天到的京城,暗中观察了一下。最近发现你这新宅子附近,还有‘奇珍阁’外面,都有生面孔晃荡,盯梢的手法很老道,不像是普通地痞。清丫头,你回京后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宋清简要将回京后遭遇的种种——皇庄破坏、寿礼风波、奇珍阁诬陷、兵部奏章,以及国公府正在追查的旧案和承恩王的嫌疑,快速说了一遍。

老吴头听得眉头紧锁:“怪不得……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啊。那个承什么王,我不了解,但如果他跟冯阁老的案子有牵连,又向北疆输送物资、培养私兵……所图绝非小事!野狐岭那边,恐怕藏着大秘密!”

“吴伯,您一路辛苦,又冒险来告诉我这些。”宋清感激道,“您先在京城住下,我这里……”

“不。”老吴头却摇摇头,眼神坚定,“我这次来,除了告诉你这些,还有件私事要办。我女儿和外孙当年……并非单纯饿死。后来查到些线索,跟京城某些人有关。这次,我也想弄个明白。”

宋清一惊:“吴伯,您……”

“放心,我有分寸。”老吴头拍拍她的肩,“我暗中查我的,你忙你的。必要时,我自会联系你。这个你收好。”他又递过来一个小竹管,“里面是些我收集的药材种子和一点效果特别的金疮药粉。遇到急事,需要就传信给我。”他低声说着他们传递简单信息的方式。

宋清郑重接过,心中酸涩又温暖。老吴头总是这样,默默地为她铺路、打算。

“清丫头,京城不比北疆,这里的人心更毒,手段更阴。你要加倍小心。”老吴头最后叮嘱,目光中满是担忧与不舍,“遇事莫强出头,保全自己和孩子最重要。真到了万不得已……保命第一,别的都能再图。”

“我记住了,吴伯,你也要保重。”宋清哽咽道。

老吴头点点头,又警惕地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此地不宜久留。你先走,我看着你离开。回去的路也要小心。”

宋清知道此地确实危险,不再多言,深深看了老吴头一眼,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转身,再次融入夜色,沿着来时规划好的另一条隐蔽路线返回。

老吴头站在槐树下,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身形一动,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向着与宋清截然不同的方向掠去,瞬间不见了踪影。

宋清一路更加谨慎,绕了更远的路,直到天色将明,才悄悄潜回榆林巷,依旧翻墙入内,没有惊动任何人。

回到房中,她脱下沾染夜露的外衣,手中紧紧握着那块碎布和老吴头给的竹管,毫无睡意。

野狐岭、私兵标记、承恩王、冯阁老旧案、安民屯的威胁……还有老吴头女儿的疑案。千头万绪,如同乱麻,却都隐隐指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必须加快动作了。新宅要尽快启用,“奇珍阁”的网络要加速铺设,与平远侯府等势力的联系要加深。而最重要的,是要尽快弄清楚,野狐岭里到底藏着什么?

天边泛起鱼肚白。就在宋清凝神思索时,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夹杂着柳明远焦急的呼喊:

“宋姨!宋姨快开门!出大事了!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野狐岭方向,发现不明军队集结!安民屯……被围了!”

【钩子:安民屯危在旦夕,顾长风等人能否守住?野狐岭的神秘军队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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