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城兵马司的官兵来势汹汹,拍门声震得门板嗡嗡作响。宋清眼神一凝,苏澈也迅速收声,神色变得警惕。
“苏公子,请随我来。”宋清当机立断,领着苏澈快步穿过中庭,来到柳明琮的书房。“琮儿,带这位苏先生从你屋后的那个‘小门’出去,绕到侧巷,从周婶家的后门离开。快。”
柳明琮虽然年纪小,但经历北疆风波后异常沉稳,闻言立刻点头,对苏澈道:“苏先生,请跟我来。” 他书房的北墙书架后,有一个隐蔽活板,推开后是一条通往隔壁堆放杂物小屋的狭窄通道,本是防备逃生设计,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苏澈也知道情况紧急,对宋清一拱手:“安人保重,未尽之言,澈改日再寻机会告知。” 说罢,迅速跟随柳明琮消失在书架后。
宋清整理了一下衣衫,示意听到动静从后院过来的宋暖、柳明玉和李嬷嬷等人不要慌张,这才沉稳地走到前院,对门房点了点头。
大门打开,一队穿着五城兵马司号衣的兵丁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队正,目光倨傲地扫视着院落。
“何事夜闯民宅?”宋清站在阶上,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那队正看到宋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这宅子的主人是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妇人。他拱了拱手,语气却没什么敬意:“奉命搜查逃犯!有眼线报,疑犯可能藏匿在这一带。所有宅院均需查验!还请夫人行个方便!”
“逃犯?可有画像?姓甚名谁?所犯何事?”宋清接连发问。
队正有些不耐:“此乃公务,夫人不必多问!来人,给我搜!”
“且慢!”宋清向前一步,目光直视队正,“我乃朝廷敕封六品安北安人宋氏,此乃我私宅。依《大周律》,无明确驾帖和上官手令,擅闯品官敕命宅邸搜查,形同冲撞!这位队正,你奉的是哪位大人的令?可有驾帖在手?”
那队正被问得一滞。他们确实是奉命而来,但更多是受上头暗示来“找点麻烦”、“吓唬一下”,哪里有什么正式驾帖?更没想到这宅子主人是个有诰命的安人。
就在他骑虎难下之际,巷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柳明远一身羽林卫戎装,带着两名亲兵疾驰而至,勒马停在大门前。
“怎么回事?”柳明远翻身下马,脸色冷峻,目光如电扫过那些兵丁,“五城兵马司的人,深夜来府上做什么?”
那队正认得柳明远身上的羽林卫服饰和骑都尉的标识,额头顿时见了汗,连忙躬身:“柳……柳大人,卑职奉命搜查逃犯,例行公事……”
“逃犯?”柳明远冷笑一声,“宋安人奉公守法,深居简出,家中只有女眷孩童,哪来的逃犯?你奉的是谁的命令?可有刑部或京兆府的文书?”
队正支支吾吾,哪里拿得出来。
柳明远不再理他,转向宋清,语气缓和:“宋姨,没事吧?我下值路过,看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看来是有些人办事糊涂,扰了您清净。”
宋清淡淡道:“无妨。既然是误会,说清楚就好。这位队正也是奉命行事。”
那队正如蒙大赦,连连躬身:“是是是,是卑职莽撞,情报有误,打扰安人了!这就撤,这就撤!” 说完,赶紧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柳明远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眉头紧锁,低声道:“宋姨,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是承恩王的人。他们故意来寻衅,吓唬您。苏公子呢?”
“已经安全离开了。”宋清道,心中却沉甸甸的。承恩王的报复,毫不顾忌体面了。
“你这宅子有人在监视。”柳明远分析,“消息够灵通的。宋姨,您这宅子,还有奇珍阁,都得再加些可靠的人手。我明日就从营里调几个信得过的老兵过来,以护院的名义。”
“也好,辛苦你了。”宋清没有拒绝。对方已经图穷匕见,不能再一味低调忍让。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柳明玉和李嬷嬷带着惊魂未定的宋暖回房安抚。柳明琮也从密道返回,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娘,苏先生已经安全离开了。他说……改日再登门致歉。”柳明琮道。
宋清摸摸他的头:“琮儿做得很好,临危不乱。去休息吧。”
夜深了,宅子重新恢复了宁静。
翌日,柳明远调来了四名退役的北疆老兵,都是曾在柳承宗麾下效力、受过伤但身手依旧了得、绝对忠诚的汉子,分别安排在宋宅和奇珍阁做护院。宋清亲自看过,又在宅子几处关键位置,根据现代安防理念做了些不引人注目的小布置。
苏澈在三天后再次登门,这次是通过柳明轩正式引荐,以苏家族弟、游学士子的身份来访。
苏家在江南经营多年,耳目灵通。苏瑾在查访一些旧年生意往来时,偶然发现了一笔十几年前、经手人含糊不清的巨额银钱流向,最终指向了京城某位“贵人”的外戚家族。而当时经手此事的关键中间人,曾在冯阁老府上做过清客。更巧合的是,这个中间人在冯阁老倒台前突然“暴病身亡”。苏瑾顺藤摸瓜,发现那位“贵人”与宫中一位早年失势的老太妃关系密切。而这位老太妃……与承恩王的生母是嫡亲姐妹。
“堂兄推断,当年冯阁老案,并非简单的党争倾轧,背后应该涉及更深的宫廷隐秘和利益输送。冯阁老也只是台前棋子,甚至……是被人抛出来顶罪的。承恩王绝对脱不了干系。”苏澈转述着苏瑾的分析,神色凝重,“堂兄还说,沈大侠在江南亦有所获,他追踪一批可疑的海外精铁走私线索,发现最终买家与承恩王府名下的一个商号有关联。沈大侠留话说:‘北疆雪融时,故人当归。江南事,已有眉目,涉及军械。’”
军械!走私精铁!宋清立刻联想到北疆野狐岭那些装备不似流寇的“黑旗军”。如果承恩王不仅在暗中蓄养私兵,还通过江南渠道走私军械原料……其野心,恐怕不止是权倾朝野那么简单!
线索越来越多。牵涉到宫中老太妃、军械走私,这已不仅仅是朝堂斗争,而是可能动摇国本的阴谋。
宋清将苏瑾的密信和自己掌握的情况,通过柳明轩悉数告知了柳承宗和韩元敬。两位老将深感事态严重,决定继续暗中收集证据的同时韩元敬需设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加强对北疆边境,尤其是野狐岭方向的监控,并暗中调查军械流失情况。
这边压力巨大的同时,日常的生活也在继续。
宋暖的“暖玉轩”接到了第一份来自宫中的订单,一位得脸的女官,想要几方别致的手帕和一枚攒心荷包。宋暖极为重视,连续几日埋首在绣架前,选用了最柔和的丝线,将叠云染的淡彩与苏绣的细腻结合,绣出的蝶恋花纹样栩栩如生,仿佛要从帕子上飞出来。连宋清看了都赞叹不已。
柳明琮则对机械传动装置产生了浓厚兴趣。宋清给了他一些简易的齿轮和连杆图样,小家伙居然自己用木头削出了粗糙的模型,虽然转动起来吱呀作响,但基本原理是对的。他还试图改进水车模型,想要让它不仅能提水,还能带动一个小石磨。宋清索性将后院一小块地方划给他做“工坊”,允许他折腾,只要求注意安全,并每天完成固定的读书习字任务。
奇珍阁的生意越发稳固。北疆的腌货肉干成了招牌,钱三又捎来新研制的几种口味,颇受欢迎。与平远侯府的关系通过苏钰维护得不错,又接了两单军中辅兵的背包和绑腿生意。宋清设计了一种可调节、背负更省力的双肩背包雏形,让周铁在安民屯先试做几个样品看看。胡掌柜是个得力之人,将铺面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发展了几个可靠的行商,将北疆特产销往京城周边州县。
这一日,秋高气爽。宋清在院子里晾晒药材,宋暖在一旁绣花,柳明琮则在他的小工坊里敲敲打打。阳光透过柿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桂花甜香。
柳明玉提着一篮子新摘的石榴过来,笑嘻嘻地分给大家。几人坐在树下,剥着石榴,说着闲话。
“宋姨,您说吴爷爷现在在哪儿呢?这么久了也没个消息。”柳明玉问道。
宋清望向北方,轻轻摇头:“吴伯自有他的打算和本事。我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他若需要,自然会来找我们。”
正说着,门房老赵忽然过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落款的信:“夫人,刚才有个小乞丐塞到门缝里的,指名给您。”
宋清心中一动,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粗糙的草纸,上面画着简略的三道波浪线,下面点了一个墨点。
这是老吴头与她约定的另一种暗号,意为:“平安,暂勿寻,有要事,冬至前后联系。”
宋清攥紧了纸条,心中五味杂陈。老吴头平安,这比什么都好。但他特意强调“有要事”,且要等到冬至……说明他查的事情恐怕非同小可。
她将纸条就着石桌上的蜡烛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谁的信呀,娘?”宋暖抬头问。
“一个故人,报平安的。”宋清微笑,掩饰住眼底的忧虑。
【钩子:平静生活下暗流奔涌,各方线索逐渐交汇。承恩王下一步会如何行动?沈拓何时归来?老吴头查到了什么惊人要事?冬至之约,又将揭开怎样的真相?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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