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来的时候,白蝶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线。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无距。他按下了接听键。
“找到了。无相鬼。”
白蝶没有说话。
他坐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飘动。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很慢,但比刚才深了一些。
“在哪?”
“老城区,东边那条街,一个叫‘黑锚’的酒吧。卡尔盯了他两个小时,确认是他。无相鬼今晚没有换脸,用的是你的脸。”
白蝶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涌进来,照亮了半张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又黑又长。
“不要让你的人进去。”
无距沉默了一秒。“你要自己来?”
“嗯。”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然后无距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他是化域境。”
白蝶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套上。
老城区东边,那条街很窄,路灯坏了一半。
白蝶到的时候,无距已经在了。
他靠在一辆深灰色的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卡尔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堵墙。
阿米娜蹲在街对面,手指捻着那串珠子,眼睛盯着不远处的一扇门。
门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画着一个锚,下面写着“黑锚”。窗户是黑的,门是关着的,但里面有人。白蝶能感觉到。
无距看着他走过来。“三个观察使已经围住了后门和侧窗。卡尔和阿米娜在外面守着。里面只有他一个人。”他顿了顿,“你确定要自己进去?”
白蝶看着那扇门。
门很旧,油漆剥落,门把手是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环。
“当然,他在挑衅我。”
无距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路。
白蝶朝那扇门走过去。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酒吧很小,几张桌子,一个吧台,一盏灯。灯是暗的,只照亮了吧台那一小块地方,剩下的空间都是阴影。
空气里有一股廉价威士忌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最里面的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酒。他的脸被阴影遮了一半,但白蝶看到了那张脸——苍白的、冷峻的、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人抬起头来,看着他。白蝶看着那个人,没有动。
“来了?”无相鬼笑了。那个笑容和他的脸一模一样,冷,淡,像冬天的河水。但白蝶知道那不是他。他从来不会那样笑。
白蝶没有回答。
手中的灵光一闪,大槊在掌心凝聚,槊身上的黑气翻涌如潮。
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说一个字。
槊从他手中飞出去,不是刺,是扔。像标枪,像箭,像一颗被射出去的流星。
无相鬼的笑容收了。
他的身体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掀翻桌子,酒瓶和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槊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墙上,整面墙都在震动。
无相鬼没有回头,猛地一跳,撞破了头顶的天花板。木板碎裂,灰尘弥漫,他的身影消失在那个洞里。
白蝶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个洞。
月光从洞里照进来,灰尘在光线里飞舞。他听到了脚步声——屋顶上,很急,很快。然后他也跳了起来。
无相鬼在屋顶上跑。
他的速度很快,化域境的灵力在体内奔涌,每一步都跨出好几米。
但他没有跑出去几步,前面的月光忽然暗了一下。
一道黑影从破洞里钻出来,落在他面前——白蝶。巨大的苍白蝶翼在他身后展开,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翼展超过三米,像两面无声的旗帜。
大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他手里。
无相鬼停下来。
他看着那双蝶翼,看着那杆大槊,看着那双苍白色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模仿的笑,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笑——狰狞的,带着杀意的。
“凝核境也敢跟我叫板?”
他的气势陡然爆发。
化域境。
领域。
灰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像潮水,像烟雾,像一只张开的手。
白蝶被那团灰光包裹进去,世界变了。
没有月光,没有屋顶,没有街道。
他站在一片灰色的空间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无相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从墙壁里渗出来的水。
“这是我的领域,无相。在这里,你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你的灵力会被压制,你的异能会被削弱,你的五感会被剥夺。凝核境和化域境的差距,不是一把槊能填平的。”
白蝶站在灰色中,没有动。
他的手握着槊,槊身上的黑气还在翻涌,但比刚才弱了一些。
无相鬼说得对,领域对凝核境的压制是实实在在的。
灵力的运转变慢了,感知的范围缩小了,连呼吸都比平时费力。
但他没有慌。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灰色。
无相鬼的声音又响起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烧了心理医生的分身,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那只是分身。你以为化域境是什么?你以为领域是什么?你连自己的异能都用不全——”
白蝶抬起头,开口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进来吗?”
无相鬼的声音停了。
白蝶张开右手。
无数苍白色的光点从他掌心涌出来——苍白迷蝶。
一只,十只,百只,千只。
它们从灰色的空间里涌出,像一条流淌的河,像一片移动的星云。
它们落在灰色的地面上,攀附在灰色的墙壁上,钻进灰色的空气里。然后它们开始啃食。
不是攻击,是啃食。
那些迷蝶的触须刺入灰色的空间,像根须扎进土壤。
它们在吸收领域的力量。
灰色的光芒在变淡,空间的边界在缩小,无相鬼的领域在被一点一点地吞噬。
无相鬼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嘲笑,是震惊。“你——这是什么——”
白蝶没有回答。
他张开另一只手,一缕白色的火焰从掌心升起。
天火。
那些啃食完领域的迷蝶从灰色中飞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去。
它们的翅膀上沾着灰色的碎片,身上燃烧着白色的火焰。
飞行的途中,它们的身体开始释放出紫黑色的雾气——迷神瘴。
无相鬼的领域开始崩溃。
灰色的空间在碎裂,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月光从裂缝里照进来,屋顶的轮廓重新出现,远处的街道、楼房、天空一点一点地浮现。
无相鬼站在屋顶的边缘,浑身缠满了紫黑色的雾气。
他的眼睛开始涣散,身体开始摇晃,迷神瘴在侵蚀他的意识。他试图后退,但脚已经不听使唤了。
白蝶抬起手,风刃在掌心凝聚。
三道,五道,七道。
他挥手,风刃飞出去,不是砍,是卷。
它们在无相鬼身边旋转,裹挟着天火,卷起一道火焰龙卷。
白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老城区。
无相鬼的身体被火焰吞没,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天火在狂风中暴涨,温度飙升到极致。
屋顶的瓦片在熔化,空气在扭曲,连月光都被染成了白色。
诺伊施塔特的夜空被那道火龙卷撕开了一道口子。
酒店里,宋禾正坐在床边刷手机。
窗外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白色的光透过窗帘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远处老城区的方向,一道火焰龙卷正冲天而起,白色的火光映在河面上,像一条燃烧的河。
他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冲出房间。
走廊里,埃贝莉尔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头发散着,手里握着一块毛巾,她看着窗外那道火焰,咬着牙骂了一句。
“白蝶这个疯子,这是城市,他敢放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技能。”
宋禾没有理她,从她身边冲了过去。埃贝莉尔犹豫了一秒,也跟了上去。
走廊里的门一扇一扇地打开,有人探出头来,看到窗外的火光,有人惊呼,有人打电话,有人也跟着跑了出去。
徐向阳从房间里冲出来,看到宋禾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铁牛跟在后面,顾飞白跟在后面,江小楼和林诗语也跟在后面。
莱恩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道火焰,沉默了一下,然后也迈开了步子。
浅川凛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刀,看了一眼火光,朝楼梯走去。
走廊里越来越多人,脚步声、喊声、开门声混在一起,整栋楼都在震动。
老城区,那条窄街上,火龙卷已经散了。
无相鬼趴在巷子深处的地上,浑身焦黑,衣服烧没了,皮肤烧没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头。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更看不出白蝶的样子。
他的手指还在动,微弱地、无意识地抽搐着。
领域已经碎了,灵力已经散了,化域境的力量在天火面前什么都不是。
白蝶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蝶翼收起来了,大槊拄在地上,槊杆上还残留着天火的余温。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灵力消耗了不少,但他站得很稳。
他看了无相鬼很久,然后蹲下来,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无相鬼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白蝶拖着他,朝巷子外面走去。
巷口已经站满了人。
宋禾站在最前面,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跑得太急了。
看到白蝶拖着那个焦黑的人形从巷子里走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直起腰,没有说话。
埃贝莉尔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那块毛巾,看到白蝶的那一刻,她把毛巾收起来,叹了口气。“疯子。”她的声音很轻,但白蝶听到了。
徐向阳站在宋禾身后,看着白蝶,看着他手里拖着的那个人,看着那把还在冒烟的大槊。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铁牛站在他旁边,沉默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顾飞白咽了一口口水,往后退了半步。
江小楼捂住了嘴,林诗语别过头去。
莱恩站在人群的边缘,双手抱胸,看着白蝶,看着那个被烧焦的人,看着那把大槊。
他的嘴角绷得很紧,没有说话。
浅川凛站在他旁边,手握着刀柄,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是战意,激昂的战意在沸腾。她看着白蝶,看了很久。
更多的人站在巷口,各国的选手,工作人员,还有几个路过的行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白蝶拖着无相鬼走出巷子,走到无距面前,松开手。
无相鬼的身体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白蝶站在那里,大槊拄在地上,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的脸上有几道血痕,衣服被烧了几个洞,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他的眼睛很亮,苍白色的,在月光下像两颗冷掉的星星。他看着无距。
“他还没死。交给你了。”
无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无相鬼,然后抬起头看着白蝶。“你的脸——”
白蝶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手指触到了一道血痕。那是被碎瓦片划的,他之前没有注意到。“没事。”他说。
无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
两个观察使从人群里走出来,把无相鬼从地上架起来。
那人已经没有力气站了,被拖着往前走,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白蝶站在那里,看着无相鬼被拖走。
然后他收起大槊。
宋禾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巷子里那些被烧焦的痕迹。埃贝莉尔也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看了他一眼。“下次放火之前能不能注意点?你不怕再重演一次火烧河内。”
白蝶没有回答。
徐向阳站在人群里,看着白蝶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身上,黑色的连帽衫,瘦削的肩膀,沾着血的手。
他想起第二关那个小女孩,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想起屏幕上那行字——“悲悯”。
他不确定悲悯和杀戮能不能共存。但他知道一件事——白蝶杀的人,他都不后悔。
莱恩转过身,走了。他的步伐很快,没有回头。
浅川凛站在原地,看着白蝶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也转身走了。
人群慢慢散开,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回头看,有人在打电话。
巷子里只剩下白蝶、宋禾和埃贝莉尔。
夜风吹过来,带着焦糊的味道。
远处体育场的灯还亮着,繁星大会的旗帜在夜空中猎猎作响。
白蝶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月光很亮,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在他沾着血的手上。
“走吧。”他说。
他转过身,朝巷子外面走去。
宋禾和埃贝莉尔跟在后面。
三个人走出了巷子,走进了街灯的昏黄光线里。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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