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的时候,徐向阳已经站在了虚拟战场的舱体前。
工作人员还没换班,值班的小姑娘打着哈欠,看到他愣了一下。“你这么早?”
“睡不着。”徐向阳说。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低头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打开了舱门。
徐向阳坐进去,贴片贴上太阳穴和后颈的时候,凉丝丝的,让他清醒了几分。
舱门关闭,蓝色的光带亮起来,然后——黑暗。
意识下沉。
他以为自己会紧张,但没有。
他甚至有些期待。第三关之后,他以为自己会怕那条路,但没有。
他只是在想,第四关会是什么。
光出现了。他站在一座空旷的广场上,四周是灰色的石板地面,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天空是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任何标记。广场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上没有字。
系统的提示浮现在眼前:“欢迎来到虚拟战场第四关。通关条件:在石碑上刻下你的答案。限时:无。提示:没有正确答案。”
徐向阳看着这行字,皱了皱眉。
没有正确答案?
他走到石碑前,石碑很高,大概三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他的脸。
他的手触到石碑的瞬间,上面浮现出一行字:“力量的意义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
力量的意义?
他想过这个问题。
在龙京觉醒者学院的时候,老师说是为了保护。
在宋禾训练他们的时候,说是为了变强。
在白蝶站在擂台边上沉默不语的时候,他看到了另一种答案——力量的意义是不被任何人摆布。他的手停在石碑上,不知道该刻什么。
酒店大堂里,白蝶从电梯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埃贝莉尔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姿态悠闲得像在等下午茶。
但她的眼睛不像在等下午茶——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在看到白蝶的瞬间亮了一下,像猎人看到了猎物。白蝶脚步没停,径直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埃贝莉尔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外面。”
“我知道外面。具体哪?”
白蝶没有回答,推开了酒店的大门。
晨风涌进来,带着莱茵河的水汽和远处面包房飘来的焦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沃克尔的车走去。埃贝莉尔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你去团队赛场地,对吧?”
白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埃贝莉尔笑了笑。“白熊国的情报网比你想象的要强。而且,”
她顿了顿,“我也接到了消息。织梦师要在团队赛动手。你去探查地形,我也去。”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白蝶看了她两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转身继续走。
埃贝莉尔跟了上来,嘴角微微翘起。
沃克尔已经在车旁等着了,看到白蝶和埃贝莉尔一起出来,脸上堆满了笑。“白蝶先生!埃贝莉尔小姐!两位这是要出去?上车,上车!”
他拉开车门,弯腰做了一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白蝶坐进后座,埃贝莉尔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沃克尔关上门,小跑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人。“去哪?”
“郊外。团队赛场地。”白蝶说。
沃克尔的笑容收了一下,但很快又撑了起来。“好嘞。”他发动车子,驶出了酒店区域。
车子穿过诺伊施塔特的街道,驶过莱茵河上的大桥,朝郊外开去。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野,从郊野变成丘陵。
晨光洒在刚返青的麦田上,绿油油的,像一片海。
埃贝莉尔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没有说话。白蝶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也没有说话。沃克尔专心开车,但从后视镜里偷看后座两个人的频率比看路还高。
“白蝶。”埃贝莉尔忽然开口。
白蝶睁开眼睛。
“你怕不怕?”
“怕什么?”
“织梦师。”埃贝莉尔转过头看着他,“他是半神。你凝核境。你烧了他一个梦境,抓了他一个侍从,他恨你入骨。你一个人还敢出来,不怕?”
白蝶沉默了一下。“怕。”
埃贝莉尔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但怕也要去。”
白蝶看着窗外,麦田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他让人顶着我的脸杀了两个人。那两个人的命,算在我头上。我不去,他就继续杀。杀到所有人都信了,我就是凶手。”
他顿了顿,“我不是怕他。我是怕他杀的人,最后都变成我的罪。”
埃贝莉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回头,看着窗外。“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白蝶没有说话。
车子在郊外的一条土路上停下来。
沃克尔熄了火,回头看着白蝶。“白蝶先生,到了。前面就是团队赛的场地。我不能开进去,那边有安保。”
白蝶推开车门下了车,埃贝莉尔跟在后面。晨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很清新。
场地很大。
丘陵起伏,树林密布,一条干涸的河床从中间穿过,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
远处有一座废弃的村庄,房屋倒塌了大半,只剩下几面残墙和一座歪斜的钟楼。
更远处是营地,几顶帐篷和几辆越野车,有人在走动,穿着安保制服。
白蝶站在土路边上,看着这片地形,没有说话。埃贝莉尔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也在看。
“你在看什么?”她问。
“死角。”白蝶说,“灵能监测设备覆盖不到的地方。”
埃贝莉尔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扫过去。
丘陵背面、河床拐弯处的灌木丛、树林深处那几棵倒下的大树后面、钟楼下面的洼地。
她一个一个地数过去,发现至少有五六个地方是监测设备的盲区。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安保知道这些死角吗?”
“知道。但他们人手不够,覆盖不了。”
白蝶转过身,看着营地的方向,“织梦师会从这里进来。”
他指了指树林深处那几棵倒下的大树后面。那片区域被树冠遮住了,从空中看不到,从地面也看不到,除非你专门走过去。
埃贝莉尔看着那片树林,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白蝶没有回答。
他朝那片树林走去。埃贝莉尔跟在后面。沃克尔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坐在车里,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树林边缘。
树林里的光线很暗,树枝和树叶遮住了大部分天空。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白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仔细。
他蹲下来,拨开一丛灌木,看到了地面上的脚印。不是他的,不是埃贝莉尔的。
是新的,新鲜的,鞋底的纹路清晰可见。脚印很轻,不是刻意隐藏,是走路的人本身就很轻。
白蝶看着那排脚印,沿着它们往前走。埃贝莉尔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指尖捏着几颗荆棘种子,随手撒了下去。
脚印一直延伸到钟楼下面。
白蝶站在钟楼的阴影里,抬头看着上面。
钟楼不高,大概十几米,木制的楼梯从外面绕上去,很多木板已经腐朽了。
他踩着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靠墙的位置,那里最结实。
埃贝莉尔跟在后面,她的体重比白蝶轻,走得更快。
钟楼的顶层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四面都有窗户。白蝶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场地的全貌——东边的丘陵,西边的树林,南边的河床,北边的营地。每一处死角都在视线范围内。
“他来过这里。”白蝶说。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窗台上有灰尘,但有一小块被擦掉了,像是有人用手撑在这里往外看过。灰尘上还有指纹,很清晰。
埃贝莉尔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指纹,然后抬起头看着白蝶。“你能确定是他?”
“不能。但他的可能性最大。”
白蝶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场地,“团队赛开幕式,所有队伍都会在这里集合。一百多个国家,几百名选手。如果织梦师在这里动手,死的不会是一个人。”
埃贝莉尔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白蝶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但他会做。他已经在准备了。”
他指了指窗台上的指纹,指了指地上的脚印,指了指那些被精心挑选的死角。“他在等。”
两个人站在钟楼上,沉默了很久。晨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得白蝶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的营地里,安保人员正在换班,有人打着哈欠,有人端着咖啡,没有人知道这里来过什么人。
白蝶转过身,朝楼梯走去。“走吧。”
埃贝莉尔跟在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告诉无距。让他增派人手。”
“就这些?”
白蝶停下来,没有回头。“还有别的安排。但不是现在说。”
埃贝莉尔看着他,没有再问。两个人走下钟楼,走出树林,走回土路边。
沃克尔还在车里等着,看到他们出来,脸上堆满了笑。“白蝶先生!探查完了?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白蝶没有回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埃贝莉尔上车坐在他旁边,关上车门。车子发动,驶上了回城的路。
窗外的风景从丘陵变成郊野,从郊野变成城市。白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的脑海里在回放刚才看到的一切——脚印、指纹、死角、钟楼。他在脑海里构建织梦师的行动路线,推测他可能的动手时间、方式、撤退路线。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然后排除了,又想到另一种可能。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埃贝莉尔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
她有点开始担心他。这个人太沉了。
他把所有东西都压在自己身上。
他不说,但他都扛着。
车子驶过莱茵河上的大桥,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对岸的葡萄园里,白蝶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沃克尔。”
“在!”
“回去之后,你去告诉赫克托。场地我看过了。他的计划,我同意。”
沃克尔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明白!”
埃贝莉尔看着白蝶,眉头微微皱起。“你和资本家有联系?”
白蝶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
车子继续开,穿过诺伊施塔特的街道,朝酒店驶去。阳光照在车窗上,在座椅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白蝶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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