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的僵局被打破了。不是从内部,是从外部。
第一道身影从东边的树冠上冲天而起,不是跳跃,是飞行。
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双手负在身后,脚踏虚空,每一步落下,空气中都会荡开一圈涟漪。
他的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半神境强者独有的灵力。
他的目光锁定空地中央的织梦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一掌拍下。
掌风化作一只金色的巨手,遮天蔽日,朝织梦师头顶压去。
织梦师没有抬头,但他周围的灰色雾气瞬间凝聚,在头顶化作一面半透明的盾牌。
金色巨手拍在盾牌上,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整片空地都在震动。盾牌裂开了一道缝,但没有碎。
织梦师的身体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第二道身影从南边冲出来。一个中年女人,短发,皮肤黝黑,穿着一件贴身的作战服,手里提着一根两米长的铁棍。
她的速度极快,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织梦师的后背砸去。
织梦师没有转身,但他的灰色雾气分出一股,在身后凝聚成一面盾牌。铁棍砸在盾牌上,盾牌碎了,但织梦师也被震得向前踉跄了两步。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更多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冲出来。
他们有的从树冠上跳下,有的从地面破土而出,有的从虚空中一步跨出。
十几个人,修为最差的也是化域境巅峰。
而半神,足足有五位。
他们落地的瞬间,整片森林都在颤抖。树木被气浪折断,地面被灵力震裂,空气被异能的光芒染成了七彩的颜色。
资本家调来的帮手,终于全部到齐。
白蝶蹲在倒下的橡树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那些身影。
无距靠在他旁边,表情没有变化,但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资本家的人?”
白蝶问。无距点了点头。
“他调来的。不是通明协会的,是他自己的班底。这些人平时散落在世界各地,有的做生意,有的隐居,有的在各国政府里挂职。但赫克托一个电话,他们就来了。”
白蝶看着那些在半空中穿梭的身影,看着他们围攻织梦师。“七个半神。他真看得起织梦师。”
无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织梦师值得。三大难缠鬼,不是靠修为排的。织梦师的梦境,人越多越难对付。一个人面对他,你只需要守住自己的意识。十个人面对他,你还要防备身边的人被他的梦境操控,反过来打你。资本家调来七位半神,不是为了以多欺少,是为了切断织梦师所有的退路和操控空间。”
空地上的混战已经开始了。
织梦师不再站在原地,他的身影在灰色雾气中忽隐忽现,像一条在泥潭中游动的蛇。
他的侍从们从树林中冲出来,试图掩护他撤退,但资本家的帮手们早有准备。
化域境的侍从对上半神,没有任何悬念。
一个侍从刚冲出树林,就被那个白袍老者一掌拍飞,撞断了三棵树,躺在废墟中动弹不得。
另一个侍从试图从地下遁走,被那个手持铁棍的中年女人一棍砸在地面上,地面裂开一道深沟,那个侍从被震了出来,口吐鲜血。
不到一分钟,织梦师的侍从们就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被围在中间,背靠背,像困兽一样挣扎。
织梦师站在空地中央,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倒下。
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没有了从容,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冰冷的平静。
他的灰色雾气在收缩,不是溃败,是凝聚。
他把所有的梦境之力收了回来,压缩在身体周围不到三米的范围内。那团雾气变得极其浓稠,像一锅煮沸的沥青,翻滚着、冒着泡。
“小心。”无距的声音很低,“他要拼命了。”
白袍老者第一个冲上去。金色巨手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大、更凝实,五指张开,朝织梦师抓去。
织梦师没有躲,他的灰色雾气从地面蔓延出去,像一条条蛇,缠上了老者的脚踝。老者的身形顿了一下,金色巨手在空中停滞了半秒。
半秒就够了。织梦师的身体从雾气中冲出,右手五指并拢,直插老者的胸口。
老者的反应很快,金色光芒在胸前凝聚成一面护盾,织梦师的手指插在护盾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护盾裂开了,但没有碎。老者借力后退,拉开了距离。
但织梦师没有追。
他的目标不是老者。他的灰色雾气在老者和中年女人之间蔓延开来,化作一条通道。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了。不是隐身,是瞬移——通过梦境跳跃。
他出现在中年女人的身后,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向她的后颈。
中年女人的铁棍已经从腋下穿出,精准地挡住了那两根手指。
铁棍和手指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中年女人被震得后退了三步,织梦师也被反震力推开了两米。
“他的近战能力不弱。”
无距的声音很平,“只是他平时不用。因为用不上。他的梦境足够让对手在靠近之前就失去战斗力。但现在,梦境被作家的诗压制了,他只能用近战。”
白蝶看着空地上的战斗,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织梦师身上移开,落在空地边缘的繁洛身上。作家站在一棵大树的根部,笔记本还摊在手里,但笔已经停了。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上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的诗不是没有代价的——每一句吟诵都在消耗她的灵力,也在消耗她的生命力。
她刚才和织梦师对峙的那段时间,已经消耗了大半。阿九站在她身前,长刀还没有出鞘。
他的目光没有看空地上的混战,而是在看作家。他在等。等作家说够了,等作家退后,等作家需要他的时候。
白蝶收回目光。“我们要不要上?”
无距沉默了一下。“不急。让他们先消耗。织梦师不是那么容易死的。等他的梦境彻底被打碎,我们再出手。”
白蝶没有说话,手搭在刀柄上,继续看着空地上的混战。
七个半神围攻一个人,场面混乱到极点。
金色巨手、铁棍、冰霜、火焰、雷电——各种异能的光芒在空地上交错,将周围的树木大片大片地摧毁。
织梦师的身影在灰色雾气中左冲右突,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次反击,每一次反击都让围攻的人不得不后退半步。
但他的人越来越少了。侍从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昏迷,有的重伤,有的躺在废墟中大口大口地喘气,再也爬不起来。
最后,只剩下织梦师一个人,站在空地中央,被七位半神围在中间。
他的灰色雾气已经稀薄到几乎透明,他的银发散乱地垂在脸前,嘴角有血,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被铁棍砸了一下,骨头断了。
但他的眼睛还在亮。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燃烧着的、不屈的光。
他看着周围的七个人,看着站在更远处的作家和阿九,看着躲在橡树后面的白蝶和无距。
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很纯粹的、带着一点疯狂的笑。“七位半神。赫克托还真看得起我。”
白袍老者上前一步。“织梦师,束手就擒。你跑不掉了。”
织梦师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变。“跑?谁说我要跑?”他张开双手,那团稀薄的灰色雾气猛地膨胀开来,不是攻击,是燃烧。
他在燃烧自己的梦境,燃烧自己的灵力,燃烧自己的生命力。这是他的最后一搏。
白袍老者的脸色变了。
“他要自爆梦境!退后!”七个人同时后退。但织梦师没有给他们退后的机会。
他的身影从灰色雾气中冲出,不是冲向任何一个半神,是冲向空地边缘的作家。
阿九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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