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长刀从鞘中弹出的瞬间,空气被撕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撕裂。
刀刃与刀鞘摩擦的声音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落叶吹成一道弧线。
刀身很长,接近一米二,刃口上没有花纹,刀背厚实,刀尖微微上挑。
整把刀没有任何装饰,黑色的刀柄,黑色的刀鞘,黑色的刀身——但那黑色不是涂漆,是金属在无数次淬炼后自然形成的暗沉光泽。
阿九的刀没有砍向织梦师,而是横在了作家身前。刀身与地面平行,刀尖指向织梦师冲来的方向。
他的判断很准,角度很刁,时机恰到好处——如果织梦师真的冲过来,这一刀会正好斩在他的腰腹之间。
但织梦师的脚步在空中折了一下。
不是转弯,是折叠。
他的身体在冲刺的半途中忽然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然后从阿九的刀锋上方翻了过去。那个动作违反了人体的物理极限,甚至违反了灵力的运动规律。
那是梦境的扭曲——他在自己身上施加了梦境法则,让自己的身体暂时不受现实规则的约束。
阿九的刀斩在了空处,刀风将地面切开一道十几米长的裂缝,但织梦师已经从阿九的头顶翻了过去,落在二十米外。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留,直接朝密林深处冲去。
他的左臂还断着,嘴角还流着血,但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因为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逃。虚张声势,声东击西——他根本不是在拼命,他是在骗所有人的眼睛。
阿九收刀,转身,正要追击,但他的脚步停住了。因为半空中出现了一扇门。
门不是凭空出现的,是一点一点从虚空中“长”出来的。
先是门框的轮廓,然后是门楣上的花纹,然后是门板上的浮雕。
那扇门是金色的,但不是那种俗气的镀金,而是一种深邃的、像熔岩一样在流动的金色光芒。
门框上篆刻着无数复杂的花纹——不是装饰,是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闪烁,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门很高,至少有五十米。门很宽,能并排驶过两辆卡车。门楣上方的浮雕是一个张开双臂的天使,但天使的面孔模糊不清,像被水浸泡过的照片。
门缝里透出的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一轮正在升起的太阳。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空地中央的混战停了,外围的警戒停了,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只有那扇门还在“生长”,金光在门缝中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挣扎,急于挣脱束缚。
无距从橡树后面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他的修为不再压制,半神巅峰的气势从体内喷薄而出,像一座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终于醒来。
他的风衣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的地面以他为中心向外龟裂。
白蝶蹲在树干后面,感受到了那股气势——不是压迫,是震撼。像站在瀑布下面,像站在悬崖边上,像面对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他来了。”无距的声音很低,但白蝶听得很清楚。
“你认识?”白蝶问。
“圣骑士。混乱派领袖。”无距的目光盯着那扇金色大门,“S级异能——圣灵之门。”
白蝶的瞳孔微微收缩。
圣骑士。他在织梦师的梦境里见过这个人。
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圆桌的一边,双手撑在桌面上,像一头即将扑击的野兽。
那个因为擅自处决罪人而引发通明协会分裂的人。那个资本家、画家、作家等人的对手。
他是混乱派的领袖,是织梦师、血女、小丑、心理医生的头领。
白蝶看着那扇金色大门,看着门缝里涌出的越来越强的金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织梦师从一开始就不是猎物。
他是诱饵。他把自己暴露在战场上,引来了资本家、无距、作家、七位半神,然后他的援军到了。
这不是围猎,是反围猎。
大门打开了。
不是慢慢打开,是轰然洞开。
两扇门板向外弹开,撞在门框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金光从门内倾泻而出,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塌的星海。
光芒所过之处,地面被烤焦,树木被点燃,空气被电离。然后,三道身影从金光中走了出来。
第一个是女人。
血红色的长裙拖在身后,像一条流淌的血河。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但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像两颗燃烧的宝石。
血女。她的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笑,不是嘲讽,是愉悦。她喜欢这种场面。
第二个是男人。
小丑的装扮,五颜六色的衣服,夸张的妆容,脸上画着大大的笑容。
但那笑容是画上去的,他的真实表情被隐藏在厚厚的粉底后面。
他的手里玩着几张扑克牌,翻来覆去,永不停歇。小丑。
第三个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形高大,肩宽背阔,站在那扇门前面,像一座移动的山岳。
他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铠甲,不是中世纪的那种全身甲,而是更现代的、流线型的、像某种高科技材料制成的战甲。
铠甲上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只有胸口处刻着一个金色的十字架。他的脸很硬朗,线条分明,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剪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扇门的金光。圣骑士。混乱派领袖。
他从门中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战场都安静了。
不是没有人说话,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他的气势压了下去。
不是杀气,不是压迫,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存在感。
他站在那里,你就无法忽视他。
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一面永不倒塌的墙。
他看着空地中央的那些半神,看着无距,看着作家,看着阿九。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审视。
无距冲天而起。他的身形从地面弹射而出,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半神巅峰的修为不再压制,灵力在他周身翻涌,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柱,直冲云霄。
他的风衣在身后展开,像一对白色的翅膀。他悬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扇金色大门,看着门前的三个人。
卡尔和阿米娜同时动了。
作家站在空地边缘,合上了笔记本。阿九站在她身前,长刀横在胸前,刀身上的暗沉光泽在金光下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的气血在体内奔涌,像一条看不见的大河,冲刷着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
他还没有出手,但他的心跳已经快到了常人无法承受的频率。
五位资本家的帮手从不同方向汇聚过来,站在无距的身后。
白袍老者、中年女人、还有三个叫不出名字的半神。
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严肃,有的冷静,有的带着一丝兴奋。
但他们站得很稳。十位半神,站在无距和作家的身后,面对着那扇金色大门。
而大门那边,圣骑士、血女、小丑,三个人,站在那里,像三根钉在土地里的铁桩。
无距看着圣骑士,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圣骑士,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圣骑士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无距。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
“对我来说,都一样。”
“繁洛,赫克托呢?”
“今天人还算齐,他不来见见老朋友?”
没有人回答。
圣骑士收回目光,伸手一挥。他身后的圣灵之门再次震动,门内的金光猛地暴涨,然后——门里涌出了东西。
不是一个人,不是十个人,是无数个。
圣灵骑士。
他们从门中涌出来,骑着马,举着长枪,穿着银白色的铠甲,面罩拉下,看不清面孔。
他们没有实体,是由光凝聚而成的能量体,第一批冲出大门的圣灵骑士有上百个,他们排成密集的冲锋阵型,马蹄踏在虚空中,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第二批紧跟着冲出,数量更多,阵型更宽。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他们像潮水一样从门中涌出,铺天盖地,遮天蔽日。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将午后的阳光都压了下去。
白蝶蹲在橡树后面,仰头看着那片金色的洪流。
那些圣灵骑士从天空中俯冲下来,像流星雨,像瀑布,像一片倾天的巨浪。
他们的马蹄踏在空气上,每一步都荡开一圈金色的涟漪,那些涟漪在空中扩散、交织、重叠,形成一幅壮丽的、流动的画卷。
白蝶知道,这不是他能参与的战场。
但无距能。
他的身形在圣灵骑士的洪流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有十几具圣灵骑士被打散成光点。
他的拳头砸在骑士的铠甲上,铠甲碎裂,光点四散。他的掌风扫过冲锋的阵型,整排整排的骑士被掀飞。
卡尔和阿米娜跟在他身后,铁拳和黄沙交织成一道死亡之网,将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骑士绞碎。
作家的诗从她口中吟诵出来,那些发光的文字在空中组成一面巨大的光幕,挡住了圣灵骑士的主攻方向。
骑士们撞在光幕上,像飞蛾扑火,化作一片片金色的碎片。
阿九站在作家身前,长刀挥斩,刀光所过之处,圣灵骑士被成片地斩断。
他的气血在体内燃烧,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资本家请来的位半神也各自施展手段。
白袍老者的金色巨手在空中横扫,一把抓住十几个圣灵骑士,将他们捏成光点。
中年女人的铁棍化作一根擎天之柱,横扫千军,将冲锋的骑士阵型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冰霜、火焰、雷电、风暴——各种异能的光芒在半空中交织,将那片金色的洪流切割、粉碎、蒸发。
白蝶蹲在橡树后面,仰头看着那片壮丽的、绚烂的、毁灭性的战场。
他的眼睛被金光刺得发疼,但他没有眨眼。
他看着那些半神在天空中战斗,看着他们的异能碰撞出比烟花更璀璨的光芒,看着那扇金色大门在圣骑士身后巍然不动。
他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不是自卑,不是恐惧,是一种清醒的、冷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认知。
他很强。在同龄人中,他是最强的。
但在这些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面前,他只是一粒尘埃。
他可以杀死化域境,可以拖住半神的分身,但他面对真正的半神巅峰,连一招都接不住。
这种差距不是天赋能弥补的,不是努力能追赶的,是需要时间的。
很多很多的时间。他握紧了刀柄,又松开。然后他蹲在那里,继续看。
天空中,无距击碎了最后一批正面冲锋的圣灵骑士,然后转过身,面对那扇金色大门。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金色的光点,呼吸有些急促,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他看着门前的圣骑士,开口了。“你的骑士,不够看。”
圣骑士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吗?”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无距的方向。他身后的圣灵之门再次震动,这一次,门里涌出的不是骑士,是一道光。
金色的、粗大的、像一柄从天而降的圣枪一样的光。
那道光的目标不是无距,是战场中央的那片空地。
它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光柱落地的瞬间,地面炸开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巨坑,泥土、岩石、树木被气浪卷上天空,然后被高温蒸发。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一切夷为平地。白蝶躲在橡树后面,双手抱头,背靠着树干,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震动。
橡树的根系被冲击波从土里拔出来,整棵树向后平移了好几米,但它没有倒。白蝶的手指深深插进树干里,稳住了身体。
当冲击波过去之后,他抬起头,看到那片空地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边缘还在冒烟的坑洞。
坑洞的中心,圣骑士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铠甲上纤尘不染。
他的身后,血女和小丑站在门的两侧,三个人都没有受伤。
坑洞的边缘,无距、作家、阿九、卡尔、阿米娜、白袍老者、中年女人——十位半神分散站立,有人衣服破了,有人嘴角有血,但没有人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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