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在深夜彻底安静了下来。护士站的灯调成了暗光模式,只留一盏小灯,昏黄的,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白蝶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靠着墙,闭着眼睛。他没有睡。埃贝莉尔坐在走廊另一头的长椅上,离他大约二十米。
两个人中间隔着护士站、饮水机、一盆快要枯死的绿植。他们不敢坐在一起。
昨晚楼梯间里的那段对话,两个人都记得。那种被“引导”的感觉,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着他们的情绪,放大他们的冲动,让他们说出不是自己本意的话。
所以他们决定离对方远一点。不是不信任对方,是怕再次被影响。
上岛介躺在病房里的陪护床上,蜷缩着身子,校服没有脱,书包放在枕头旁边。他没有睡着,一直在翻身。
每隔十几分钟,他就会坐起来,看看父母。他的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平稳。父亲躺在另一张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腿打着石膏,昏迷的表情很平静。
少年看一会儿,再躺下,过十几分钟,又坐起来。白蝶没有进去。
他坐在门口,能听到他翻身时床垫的弹簧声,能听到他压抑的抽泣声。
他没有动。他不会安慰人。
天快亮的时候,埃贝莉尔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自动贩卖机买的咖啡。
她把一杯放在白蝶旁边的椅子上,自己端着另一杯,站在走廊对面,靠着墙。咖啡是热的,杯壁烫手,白蝶没有喝。
他看着窗外那片从深蓝色慢慢变成灰蓝色的天空。新的一天,要来了。
“他还没睡。”埃贝莉尔的声音很轻。
白蝶没有回答。
“你也没睡。”
“不需要。”
埃贝莉尔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她喝了一口咖啡,苦的,没有加糖。
她皱了皱眉,继续喝。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远处,京都的天际线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像一幅被慢慢揭开的画。
屋顶、树梢、电线杆,一点一点地被晨光照亮。城市醒了。
清晨六点,无距站在迎宾馆的院子里,面前是三位樱国的半神。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作战服,腰间挂着武器,表情严肃。小野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做最后的确认。
宋禾靠在门口的柱子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没有点。卢卡斯站在院子角落里,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看着那三位半神,表情傲慢。
无距转过身,看着宋禾和卢卡斯。“你们留下。”
宋禾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为什么?”
“实力不足。山里的情况太过诡异,一旦出事,你们扛不住。出了事,我没办法交代。”无距的声音很平静,但不容置疑,“留在这里,等消息。”
宋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无距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卢卡斯没有说话,但他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他没有看无距,转身走回了屋里。门关上了。
无距收回目光,看着小野寺。“出发。”
车队驶出了迎宾馆,朝北部山区驶去。宋禾站在门口,看着车队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掏出烟,点上了。
他很少在别人面前点烟,但今天他点了。烟雾在晨风中飘散,他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医院里,白蝶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消息,没有署名。
“御门莲先生邀请您今日下午三时,于京都茶寮一叙。望拨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没过多久,又震了一下。第二条消息,不同的号码。
“小野寺先生的代表请您今晚共进晚餐。”
第三条。“佐藤会长希望与您面谈,时间地点由您定。”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不到半个小时,他的手机收到了十几条消息。
有署名的,没署名的,语气谦卑的,态度强硬的。
有御门莲的人,有佐藤的人,还有其他几个白蝶没听过的名字——都是樱国觉醒者协会的会长候选人。
他一条都没有回复。
埃贝莉尔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她的表情有些微妙。“你也收到了?”
白蝶点了点头。
“多少条?”
“十几条。”
埃贝莉尔苦笑了一下。“我也是。他们找不到无距,就来找我们。”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着墙,看着天花板。“樱国这潭水,比我们想的浑得多。”
白蝶没有说话。他看着病房里的上岛介。少年刚睡着了,蜷缩在陪护床上,怀里抱着书包,脸上还有泪痕。
他的父母还没有醒。监护仪上的线条在跳动,绿色的,稳定的,像两条平行的河流。
白蝶收回目光,看着窗外。京都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但这座城市的水面下,暗流在涌动。
他不需要看,也能感觉到。
京都,茶寮。
一间建在竹林深处的茶室,四面都是纸拉门,拉开后能看到满园的绿意。
茶室里只有一个人——御门莲。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是一套完整的茶具。
茶已经煮好了,茶香在空气中弥漫。他的助手跪坐在门外,低着头。“御门大人,白蝶没有回复。”
御门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会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竹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他的嘴角带着那个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
助手犹豫了一下。“大人,其他几位也在邀请他。佐藤会长、小野寺先生、还有——”
“我知道。”
御门莲打断了他,拿起茶勺,从茶罐里取了一勺抹茶,放入碗中,开始点茶。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在表演。
“他们急,我不急。白蝶不是那种会被邀请打动的人。他需要理由。”
他放下茶勺,看着碗里那层细密的泡沫。“而我,有他需要的理由。”
助手抬起头。“大人的意思是——”
御门莲没有回答。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上岛清川。”他轻声说出这个名字,“这就是我的理由。”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纸拉门。
阳光涌进来,照在他的白色和服上,照在他那张精致的脸上。
他看着远处的山——那座没有名字的山,那座八咫乌消失的山。他的嘴角弧度大了一些。“他会来的。”
医院里,白蝶和埃贝莉尔轮流看着上岛介。一个人守着,另一个人就到走廊尽头休息。
上岛介醒了,坐在陪护床边,手里拿着那盒昨晚没有打开的便当。
便当已经凉了,米饭硬了,菜也干了。他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他没有胃口。
白蝶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有看。他知道是谁。
那些邀请像雪片一样飞来,落在他面前,他没有捡。他在等。
不是等更好的条件,不是等更合适的时机。他在等一个答案——上岛清川的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
那对夫妻是被谁“帮”出来的。那个人为什么要让他们拦调查组的车。那个人想让他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那些邀请他的人,有人知道。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看着上岛介。“你姐姐,被关在什么地方?”
上岛介愣了一下。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把屏幕转向白蝶。“我不知道。父母从来不让我问。”
白蝶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你父母有没有说过,是谁帮他们出来的?”
上岛介摇了摇头。他的眼睛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哭。他看着白蝶,嘴唇动了动,然后用翻译软件打了一行字:“你能帮我吗?”
白蝶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窗外,京都在阳光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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