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语气很轻松地招呼沈砚清过来坐下烤火，还笑吟吟地问道：“累了吗？”
说不累是骗人的，沈砚清现在只觉得，自己最里面的衣服都被汗湿了。
可他面对关山月，总也不能说自己很疲惫，就只能硬着头皮道：“还行。”
见沈砚清嘴硬，关山月只是觉得好笑，弯起唇角没吭声，只是让他离火再近一点：“烤烤火，不然回去要感冒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得注意点。”
这话，关山月说来寻常，也没太在意。
可沈砚清听着，却不知为何，神色暗淡些许。
她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了。
现在说的这个“革命”，革得不就是沈砚清家这样的“资本家”吗？
她这话说的。
“咳，那个。”关山月有点心虚，摸摸鼻尖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而且，你也没说错。”沈砚清扯扯嘴角，露出一点笑容。
他的身体感受着面前的这些暖意，心里的一些话，却不知为何，竟然在此刻，很想被说出口。
沈砚清也的确，那么做了。
“我们家祖上很多代，就一直在做这些。听说以前的时候，还曾经是上贡给皇帝的贡品，本来国家动荡，我们家的产业也摇摇欲坠，不过，那么多年也挺过来了。后来，我父亲看见了国外展出的东西，察觉到了我国和外国的差距，就送我出国留学。”
“国外的技术，器械，都比我们好了不止一点。我们大众还在用普通的人工手工织法的时候，国外的人已经家家户户都在用缝纫机了。我看见了我们彼此之间的差距，想着回国之后，也能引进，也能让我们的技术，提升上去，但是……”
沈砚清抿着唇，没有再说。
关山月心里却也清楚，但是他回国之后，国内更加看重的是重工业，而不是轻工业。甚至还因为这股红色潮流，把沈砚清这样的人，打成了“右派分子”。
辛苦学来的东西，不仅仅完全没我有作用，反而成了自己的“罪证”。
肯定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关山月这个时候，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才好，只能叹一口气，拍拍沈砚清的肩膀道：“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很快，就都会过去的。
沈砚清不知在想什么，很半天，才抬起头来，对关山月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道：“其实，我现在已经很开心了。”
关山月有些不解。
沈砚清的神色缓和，温声解释道：“我之前以为，我来到靠山屯，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却没想到，我遇见了你。”
虽然最开始的想法，也只是为了给关山月“报恩”，为了要负责。
但是后来，沈砚清却越来越，只是被关山月这个人给吸引。
喜欢关山月身上蓬勃的，旺盛的生命力，也喜欢关山月对任何事情，都不放弃希望的样子。
他甚至曾经觉得，自己之所以来到靠山屯，只是为了要遇见关山月。
因为这样的想法，让沈砚清觉得，他在靠山屯的日日夜夜，不再是煎熬。
而是每天晚上，都在期待着第二天清晨的到来。
意识到现在的气氛被自己说得有些沉重，沈砚清也有点过意不去，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不过，满月，我们挖了一个洞，就在这里等着吗？”
鱼怎么想，也不会自己上钩吧？
看出沈砚清不想继续提，关山月也很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问，而是看着那个冰窟窿，解释道：“冬天鱼在下面，虽然能活着，但是水下的含氧量，会比平时低很多。”
“所以开一个冰窟窿，会有鱼过来呼吸，我们就趁着个时候，把他们捞上来。”
关山月拎起旁边的抄网，看向沈砚清，问道：“你身上的衣服干了吗？”
见沈砚清点头，关山月才活动一下身体，跟他道：“我们悄悄过去，脚步也慢一点，不要惊动了水下的鱼。”
和关山月想的一样，因为开了这么一个窟窿，所以从水面上看，都能看见有黑影在上面掠过。
有东西。
关山月示意沈砚清别出声，自己轻手轻脚地把抄网顺着窟窿的边缘，给放了下去。
她甚至还等了一会儿，才猛地一搅，立刻兜上来。
这网很重，冰面又有些滑，关山月差点一下没站住。
“小心！”
沈砚清吓一跳，赶紧伸手，去拉着关山月，甚至连抄网都没心思去管。
不过，关山月也站稳了，抄网也上来了。
里面明显有鱼，正在抄网里面，活蹦乱跳地蹦跶。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条活泼的草鱼。
鲤鱼接近沈砚清的小臂长，现在蹦跶得最欢实。
至于抄网里面其他的小鱼，关山月都懒得去看了。
“真的有鱼！”
沈砚清的眼睛也亮起来，想要去把那条鲤鱼，放进他们带来的背篓里。
可沈砚清去抓鱼的时候，鱼身却滑的很，直接就从他的手里，又滑进了抄网里。
关山月轻笑出声，伸出两只手，拎着鱼鳃拎起来，扔进了背篓里：“这样抓，才不会跑。”
沈砚清点点头，表示自己学到了。
看着沈砚清这么兴致勃勃的样子，关山月也不着急，反而是把抄网给他递过去，问道：“试试吗？”
他看着，眼睛都要放光了。
沈砚清连声答应，立刻就表示自己想试试看。
关山月再一次确定沈砚清腰身上的绳子绑紧了，才在旁边教他：“看见黑影的时候下网，然后在水里搅一下，捞上来就行了。”
听着很简单。
刚刚关山月捞的时候，好像也不难。
沈砚清点点头，对着那个冰窟窿，严阵以待。
很快，就有一个黑影，在冰窟窿的下面，出现了。
沈砚清立刻就把抄网放到水里，又按照关山月的说法，迅速地搅一圈，直接捞上来。
不过，和关山月的情况不同，他捞上来的时候，却非常的轻松，甚至都没有在冰面上打滑。
关山月看着，就觉得有点可惜了。
看这个架势，这肯定是没抓上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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