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龙游排位赛现场。
发车区里停着72台赛车——这是CRC S6组全年的最大参赛规模。
林澈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
文唐杰坐在副驾驶上，他的手指点着每一页上的记录——方向、米数、挡位，还有各种用红笔标注的危险点。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老细，今天按新方式报，你放心。”
林澈点点头。
透过车窗，他看见陈哲远坐在旁边的车里，正在和他的领航员说着什么，赵一凡的车在前面，他正探出头来，朝他们挥了挥手，沈嘉文的车在最前面，一动不动，稳如磐石。
发车顺序按抽签决定的，林澈排在第31位发车。
工作人员走过来，示意他往前开。
林澈把车停到发车线后面，深吸一口气。
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七——
六、五、四、三——
他看了一眼文唐杰。文唐杰正盯着前方的路，手里攥着笔记本，表情专注。
二、一——
绿灯亮了。
林澈松开离合，踩下油门。
车冲出发车线，龙游的赛道以水泥路面为主，但这一段还夹杂着砂石，轮胎压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抓地力的微妙变化。
第一个弯很快就到了。
文唐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右三，三挡过，四十米入弯。”
林澈听着，提前降挡，踩刹车，打方向，有了挡位信息，他不需要在过弯的瞬间思考该用几挡——所有准备都提前完成了。
入弯，出弯，顺了。
第二个弯接踵而至。
文唐杰的声音平稳有力：“左四，二挡过，三十五米入弯。连续弯开始，注意节奏。”
林澈提前准备好挡位，稳稳过弯，出弯的时候，他瞄了一眼计时器——比预期快了一点。
第三个弯，右五。
“右五，三挡过，五十米直道尽头。”
他按照文唐杰报的节奏，入弯，出弯，干脆利落。
文唐杰在旁边兴奋道：“老细，你看，加上挡位是不是顺多了？”
林澈没说话，但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个弯，文唐杰越报越顺。
“左三，二挡过，三十米入弯，注意内侧有沟。”
林澈想起那个弯，提前收了点油，稳稳通过。
“右四，三挡过，四十米入弯，出弯后直道八十米。”
林澈按照指示，入弯出弯，然后在直道上把油门踩到底。
在拉力赛中，每个车手都是独立计时，他不需要关心其他车在哪里。他要做的只是专注眼前的每一个弯，把文唐杰报的每一条信息都转化成手上的动作。
第一赛段结束，他又看了一眼计时器——又比预期的快了。
文唐杰在旁边兴奋地喊：“老细，这个赛段时间应该不错！”
第二赛段很快开始。
文唐杰的报路越来越顺，平稳、准确、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他专注于路线和刹车点。
入弯，出弯，一气呵成。
一个连续弯道，文唐杰报：“左三二挡，右四三挡，左五二挡——注意连续换挡节奏。”
林澈按照指示，手脚配合，稳稳通过，左脚刹车，右脚油门，右手换挡——每一个动作都在该发生的时候发生，没有犹豫，没有延迟。
第二赛段结束，排名计时器上的数字又漂亮了一些。
文唐杰在旁边笑着说：“老细，咱俩这配合，可以啊。”
林澈没说话，但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是一种……安心。
他终于可以信任这双眼睛了。
全部赛段结束，冲过终点线。
林澈把车开回维修区，下了车，站在成绩板前面等着。
文唐杰蹲在旁边，抱着那本笔记本，嘴里念叨着：“前20、前20、一定要前20……”
陈哲远也跑完了，站在他旁边，赵一凡蹲在另一边啃着包子——不知道他从哪儿又变出来的，沈嘉文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台台赛车的成绩不断更新到公告板上。
最终成绩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林澈站在公告板前，看着自己的名字。
“老细！第20！比张掖站进步了9名！”
林澈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
第20名。
从张掖的第29，到龙游的第20，两个月的时间，9名的进步。
旁边，陈哲远的名字排在第22名，他看了一眼林澈，撇了撇嘴：“上次我比你高，这次你比我高了。”
林澈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怎么，不服？”
陈哲远哼了一声：“正赛等着。”
赵一凡的名字排在第5名，他走过来，拍了拍林澈的肩膀：“可以啊，进步这么快。”
沈嘉文的名字排在第2名。
而刘世豪，第1名，毫无悬念。
沈嘉文看了一眼成绩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澈注意到，他的眼神在“第2名”上停了两秒，然后他转身走了，什么都没说。
还有一个名字引起了林澈的注意。
一个独立车手，开着一台切诺基2500，排在第10名。
文唐杰凑过来，看着那个名字，满脸不可思议：“老细，切诺基2500也能跑拉力赛？怎么改装的，这么牛逼？”
林澈摇摇头，没说话。
但他心里想的是：拉力赛不看你开什么车，看你敢不敢开，那个人，用一台切诺基2500跑出这个成绩，靠的是真本事。
陈哲远也看见了那个名字，愣了一下：“切诺基2500？这车能跑拉力？”
赵一凡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人家那是真本事。独立车手，没车队支持，全靠自己。”
林澈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远处，那台切诺基2500正被拖回维修区，车身上沾满了泥，车门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但那个车手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和他的领航员击掌庆祝。
文唐杰在旁边小声说：“老细，明天正赛，咱们还能往前追吗？”
林澈收回目光，点点头。
“能。”
他转身往维修区里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成绩板。
第20名。
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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