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武义站排位赛日。
早上七点，晨雾还没完全散去，茶山在薄纱中若隐若现，阳光从东边斜斜地打下来，照在陈哲远家院子的青石板上。
林澈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远处那条藏在山里的赛道。
文唐杰从屋里窜出来，嘴里嘟囔着：“老细，武义这条路的水泥路面进弯滑，出弯更滑，所以入弯点要比柏油路提前两到三米……”
林澈听着他念叨，嘴角微微扬起。
陈哲远从另一边走过来，看了林澈一眼，扬了扬下巴：“今天排位赛，准备好接招了吗。”
林澈淡淡一笑：“来。”
赵一凡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你们两个别在那儿眉来眼去了！陈叔做了大肉包，再不来凡哥全包了！”
陈哲远脸一黑，扭头朝屋里吼：“你他妈能不能别天天就知道吃！”
林澈忍不住笑出声。
院子里，沈嘉文已经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越过茶杯落在远处的赛道上，韩教练和陈建平并肩站着，低声交谈着什么。
陈建平问：“老韩，刘世豪今天发车早，你觉得他第几？”
韩教练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平：“他第几个发车，成绩都会是第一。”
陈建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么肯定？”
韩教练点点头：“他那种天赋，天气越好，优势越大。”
陈建平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远处的陈哲远。
陈哲远正在跟赵一凡抢包子，完全没注意到他爸的眼神。
陈建平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早上九点，赛道上。
发车顺序早已排定：
刘世豪抽到第7位发车，预计时间9:30。
赵一凡抽到第31位发车，预计时间11:30。
沈嘉文抽到第35位发车，预计时间11:50。
林澈抽到第42位发车，预计时间12:30。
陈哲远抽到第45位发车，预计时间12:45。
罗平抽到第51位发车，预计时间13:15。
刘彦希抽到第53位发车，预计时间13:25。
9:30，发车区。
那台明黄色的斯巴鲁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安静地停在发车线上，刘世豪坐在驾驶舱里，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他只是来晨练的，他的领航员在旁边飞速翻动路书。
绿灯亮起的瞬间，发动机轰鸣声炸开，车像箭一样射出去。
第一个弯是茶园入口的右四，水泥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细沙，刘世豪入弯前没有减速，而是精准地在最后一刻轻点刹车——车头切入弯道，轮胎与路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呢喃，出弯时车身已经对准了下一条直道的正中央。
第二个弯是连续弯的起点，左三接右四，只见他的车尾向外甩出的瞬间，他反打方向，车身横着滑过弯心，然后精准地落回下一个弯的入弯线上，路边茶树的叶子被气流掀起，在空中打了个旋。
第三个弯是“徐浪弯”的前奏，高速右五，路面有明显的起伏，刘世豪没有收油，反而在入弯前补了一脚油门，车身在起伏处轻盈地弹起，落地时四个轮子稳稳抓住地面。
文唐杰在维修区盯着屏幕，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他妈是开车还是开飞碟……”
第四个弯、第五个弯、第六个弯——刘世豪的赛车像一道流动的闪电，在茶园里穿梭，每一个弯他都过得干净利落，每一个刹车点都精准到厘米级别。
最后一个弯，冲线。
维修区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小声嘀咕：“这成绩比去年的第一快了30秒了吧？……”
赵一凡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出来：“我操……”
沈嘉文难得开口，声音低沉：“这就是天赋的碾压。”
11:30，赵一凡第31位发车。
他钻进车里，最后一口包子刚咽下去，周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凡哥，你这胃是黑洞吗？”
赵一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凡哥的胃，能装下整个武义！”
绿灯亮起，他猛踩油门，车咆哮着冲出去。
第一个弯是茶园右四，他入弯时车身稳稳切过弯心，出弯时提前给油，转速表指针猛地跃起。他嘴角翘得老高，自言自语：“凡哥今天感觉来了！”
第二个弯是左三连续弯。
第三个弯是“徐浪弯”前的高速右五，路面有细沙，他入弯时收了点油，但出弯时给油太急，车身猛地一滑——他的心脏漏跳一拍，但手上动作没停，反打方向，稳住油门，硬生生把车拉了回来。
他在车里骂了一句，嘴角不翘了：“操，差点翻车！”
第四个弯、第五个弯——他越跑越疯，每一个弯都过得惊险刺激，但每一个弯都过了。
冲线后，他在对讲机里大吼：“凡哥今天牛逼不？！”
周骏：“……你先把嘴角的口水擦擦。”
赵一凡跳下车，跑到林澈面前：“小林澈，你凡哥第4！你待会儿加油！”
林澈点点头，笑了。
11:50，沈嘉文第35位发车。
他坐进车里，方凯在旁边翻着路书。
绿灯亮起，车平顺地滑出去。
第一个弯是茶园右四，他入弯的速度比赵一凡慢了2公里，但出弯的速度一模一样，他的动作不大，但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第二个弯是左三，他提前收油，车身稳稳划过。
第三个弯是“徐浪弯”，他车身贴着内侧线划过，出弯时油门踩得刚刚好，既没有浪费速度，也没有失控的风险。
第四个弯、第五个弯——他像一个老匠人，一刀一刀地雕刻着每一个弯道，没有多余的激情，但也没有任何失误。
冲线后，方凯报：“暂列第3。”
沈嘉文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12:30，林澈第42位发车。
文唐杰坐在副驾驶上：“老细，第一弯右四，45米入弯，三挡，出弯后80米直道，可以全油。”
林澈点点头，握紧方向盘。
倒计时。十、九、八、七——
六、五、四、三——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有点刺眼。
二、一——绿灯亮起。
车冲出去。
第一个弯，右四，他按照文唐杰的报路，入弯，出弯，顺了。
第二个弯，左三，他提前换挡，出弯时轻轻给油。
第三个弯是“徐浪弯”前的高速右五。
文唐杰报：“入弯点前有碎石，走内侧，别压。”
林澈提前收油，车身贴着内侧线划过，碎石就在右轮边，但他没压上。
第四个弯，徐浪弯。
文唐杰的声音变得专注：“左五，40米入弯，二挡过，走内侧，出弯后下坡。”
林澈提前减速，车身贴着内侧线划过，轮胎尖叫了一声，但他稳住方向，出弯时车身对准了下坡的方向。
第五个弯，第六个弯——
最后一个弯，冲线。
暂列第12。
12:45，陈哲远第45位发车。
他坐进车里，领航员在旁边提醒，声音平稳：“哲远，第一弯右四，45米入弯，三挡，参照物大石头。”
陈哲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绿灯亮起，车冲出去。
第一个弯，右四，车速比平时快了0.2秒。
第二个弯，左三，他做了一个钟摆——动作比他平时大一点，但他不在乎，车尾甩起的瞬间，他反打方向，车身横着滑过弯心，出弯时正好对准下一个弯的入弯点。
第三个弯是坦洪赛段的一个右五，路面有暗沟，他入弯时没有收油，反而多踩了一点——他知道那条暗沟的位置，轮胎压过暗沟边缘，车身轻轻一滑，但他提前反打方向，稳稳控住。
第四个弯、第五个弯，最后一个弯——冲线。
冲线后，他把车停在缓冲区，大口喘气，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第8，主场第8。
他跳下车，跑到林澈面前，指着自己：“第8！看见没？第8！”
林澈看着他，笑了：“不错。”
陈哲远哼了一声：“你第几？”
林澈说：“第12。”
陈哲远笑得更开心了：“还是你陈少更牛逼！”
林澈难得的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排位赛最终成绩公布。
第1名 刘世豪 光刻车队
第2名 罗平 光刻车队
第3名 沈嘉文 万利车队
第4名 赵一凡 万利车队
第5名 刘彦希 天梯车队
第6名 周明 浙江同联
第7名 李凯 浙江同联
第8名 陈哲远 万利车队
…… …… …… ……
第12名 林澈 万利车队
…… …… …… ……
陈哲远走过来，站在林澈旁边，看着成绩板，嘴角翘得老高。
说完他还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第8，比你高。”
林澈看了他一眼：“确实比我高，希望明天你能稳住，明天见。”
说完便走了。
陈哲远愣了一下，看着他都背影喃喃地说：“明天见。”
明天，正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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