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4日，武义站正赛日。
林澈坐在维修区角落的箱子上，盯着墙上的时钟，72台车参赛，9:00发车，每5分钟一台。他排位第十二，将在第61位发车——14:00。
还有五个小时。
文唐杰蹲在旁边，嘴里念念有词：“老细，武义赛道后树岭、坦洪、桃溪三个赛段最难，徐浪弯在坦洪，左五发卡弯，外侧就是茶园深沟，水泥路面进弯滑，出弯更滑，入弯点必须提前……”
林澈听着他念叨，心里越来越平静。
陈哲远从另一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有五个小时。”
林澈点点头：“嗯。”
陈哲远看着远处的赛道方向：“你说咱俩今天谁能赢？”
林澈想了想：“不知道。但我会尽力。”
陈哲远瞥他一眼：“我也一样。”
时间慢慢流逝，13:55，林澈站起来，开始穿赛车服。
陈哲远也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林澈。”
林澈回头。
陈哲远难得认真地看着他：“我在你后面20分钟，别被我追上。”
林澈点点头：“你也别被我甩开。”
14:00，林澈第61位发车。
他坐进驾驶室，系好六点式安全带，手心干燥，没有汗。
文唐杰在旁边翻开路书，声音平稳：“老细，后树岭赛段，12公里，11个弯，水泥路面，进弯滑，咱们按节奏来。”
倒计时结束，绿灯亮起。
车冲了出去。
“第一个弯，右四，45米入弯，三挡，入弯前会向右偏。”
林澈提前换到三挡，在45米标记处轻点刹车，入弯时车身向右一偏——他早有准备，反打方向的角度不大不小，刚好把车稳住，出弯时他等车身完全摆正才给油，动作干净利落，不贪不抢。
“第二个弯，左三，35米入弯，二挡，入弯前会向左滑，出弯后紧接右四。”
林澈换到二挡，入弯时车身向左一滑，他的反打方向精准克制，只让车尾摆正就收，出弯后他迅速换到三挡，右四紧接着就到了，再次打方向，再次滑动，再次稳住——每一次滑动都在他的预判之内，每一次稳住都恰到好处。
“第三个弯高速弯，右五，50米入弯，三挡，入弯点前有碎石，走内侧。”
林澈提前收油，车身贴着内侧线划过，碎石就在右轮边，他没压上，车身在起伏处轻轻弹起，落地时他稳住方向，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第四个弯是坦洪赛段的入口，水泥路面开始出现砂石，右四，40米入弯，三挡，路面切换，抓地力下降。”
林澈入弯时车身滑得比之前厉害，但他稳住方向，出弯后进入坦洪。
第一计时点传来，暂列第11，总用时3分47秒。
14:20，陈哲远第65位发车。
他坐进驾驶室，手心有点湿，但不是紧张，是兴奋，这是他的主场。
领航员在旁边翻开笔记本：“哲远，后树岭赛段，12公里，11个弯，今天状态怎么样？”
陈哲远嘴角一翘：“好得很。”
绿灯亮起，车冲了出去。
领航员报：“第一个弯右四，45米入弯，三挡，入弯前会向右偏。”
陈哲远在45米处踩下刹车，入弯时车身向右一偏，他反打方向稳住，出弯的同时就给了油——他比林澈早了0.1秒给油，出弯速度更快。
“第二个弯，左三，35米入弯，二挡，出弯后紧接右四。”
他换到二挡，入弯时车身向左一滑，他反打方向稳住，出弯时又是一个早给油，车身轻轻一甩，正好借力摆正，紧接着右四。
“第三个弯，右五，50米入弯，三挡，碎石在内侧，走外侧。”
他走外侧，入弯时车身滑得比林澈大一点，但他就是喜欢这种滑——滑得有控制，滑得刚刚好。
“第四个弯，右四，40米入弯，三挡，路面切换。”
他入弯时车身一滑，稳住，进入坦洪。
第一计时点传来，暂列第9，总用时3分41秒。
领航员报：“第9，比林澈快6秒。”
陈哲远嘴角翘了翘，6秒，开局不错。
14:30，林澈进入坦洪赛段。
坦洪连续弯五个弯连在一起，中间没有直道。路面水泥和砂石混合，抓地力变化大。文唐杰的声音变得专注起来。
文唐杰报：“坦洪连续弯开始，第一个左四，35米入弯，二挡，路面砂石，入弯前会向左滑。”
林澈换二挡，35米处踩刹车，入弯时车身向左一滑，他反打方向稳住——反打的幅度比平时小了半寸，这是他的习惯，稳字当头，出弯后他立刻调整车头，准备下一个弯。
“第二个右三，30米入弯，二挡，入弯前会向右滑，出弯后紧接左五。”
右三入弯，车身向右一滑，他稳住，出弯后左五紧接着就到了，他再次打方向，车身再次滑动，连续弯里他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第三个左五，徐浪弯，35米入弯，二挡，走内侧，外侧就是沟，入弯前会向右偏。”
他提前减速，车身贴着内侧线划过，入弯时车身向右一偏，他稳住方向，出弯后紧接第四个弯。
就在这时，前方路面上突然出现一块黑色的东西——前车掉落的一块橡胶碎片，正好在他出弯的线路上。
林澈瞳孔一缩，本能地往左打了半把方向。
车身猛地一滑，右轮压上路肩，整个车剧烈颠簸了一下。
他咬着牙稳住方向，硬生生把车拉回赛道。
文唐杰声音发紧：“稳住！损失了3秒！”
第五个左三已经到眼前，他稳住心神，入弯，出弯，踩死油门。
14:40，坦洪赛段结束，第二计时点传来，暂列第10，总用时8分24秒。
文唐杰报：“第10，差陈哲远8秒。”
林澈没说话，继续往前冲。
14:49，陈哲远进入坦洪赛段。
他的领航员报：“坦洪连续弯开始，左四，35米入弯，二挡，路面砂石，入弯前会向左滑。”
陈哲远入弯，车身一滑，他反打方向稳住，他的反打比林澈快了1秒，车尾摆正得也更快。
“右三，30米入弯，二挡，入弯前会向右滑，出弯后紧接左五。”
他换挡，入弯，车身向右一滑——这一滑他故意没完全压住，反而借着这一滑让车尾甩起来，正好对准了下一个弯的入弯点，这不是教科书上的过法，但他就是这么开的。
“左五，徐浪弯，35米入弯，二挡，走内侧，入弯前会向右偏。”
他贴着内侧线划过，入弯时车身向右一偏，他稳住方向，出弯时他多给了一点油，车尾轻轻一甩，精准控住。
“第四右四，25米入弯，二挡！”
他稳住节奏，过完第四弯，紧接着第五左三。
“第五左三，30米入弯，二挡！”
最后一个弯过完，踩死油门。
14:58，坦洪赛段结束，第二计时点传来，暂列第8，总用时8分16秒。
领航员报：“第8！领先林澈8秒！你刚才那几个弯比训练时快了0.3秒！”
陈哲远嘴角翘起，今天状态真的好，每一个弯都过得顺手。
林澈进入武义赛段。
最后一个长赛段，6个弯，直道多，是追时间的最后机会。
文唐杰报：“第一个弯右四，40米入弯，三挡，碎石走内侧。”
林澈入弯，出弯。
“第二个弯左三，35米入弯，二挡，出弯后紧接右四。”
他换挡，入弯，出弯，右四紧接着打方向，车身一滑，稳住。
“右四出弯后左五，30米入弯，二挡，内侧有沟。”
他提前减速，车身贴着内侧线划过，轮胎尖叫，没压线。
第五计时点传来，暂列第8——追了一名，但距离陈哲远还有12秒。
文唐杰报：“差陈哲远12秒了。”
林澈咬牙，继续往前冲，但他知道，追不上了。
陈哲远进入武义赛段。
他的领航员报：“第一个弯右四，40米入弯，三挡，碎石走内侧。”
他入弯，出弯——出弯时他故意让车尾甩了一下，借力加速。
“第二个弯左三，35米入弯，二挡，出弯后紧接右四。”
他换挡，入弯，出弯，紧接着右四，干净利落。
“右四出弯后左五，30米入弯，二挡，内侧有沟。”
他走内侧，入弯，轮胎尖叫，但他没减速，硬生生滑了过去。
第五计时点传来，暂列第7——稳住了！
领航员报：“第7！领先林澈7秒！”
陈哲远嘴角翘得老高。
林澈冲过终点线。
他踩下刹车，把车停在缓冲区，熄了火，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文唐杰在旁边喘着气说：“老细……跑完了……第8应该稳了……”
林澈点点头，没说话，他在等陈哲远。
陈哲远冲过终点线。
他把车停在林澈旁边，跳下车，摘下头盔，脸上全是汗，但笑得特别开心。
他冲林澈喊：“7秒！我快你7秒！”
林澈从车里出来，看着他，点了点头：“今天你确实比我快。”
陈哲远愣了一下，他以为林澈会不服气。
下午五点，所有车手完赛后，成绩板前围满了人。
林澈和陈哲远挤进去，看向最终排名。
第1名 刘世豪 光刻车队 2小时08分30秒
第2名 沈嘉文 万利车队 2小时09分02秒
第3名 赵一凡 万利车队 2小时09分37秒
第4名 罗平 光刻车队 2小时10分15秒
第5名 刘彦希 天梯车队 2小时11分08秒
第6名 周明 浙江同联 2小时11分47秒
第7名 陈哲远 万利车队 2小时15分23秒
第8名 林澈 万利车队 2小时15分30秒
7秒，陈哲远赢了7秒。
陈哲远盯着那个数字，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压都压不住，他转过头，看着林澈，想说什么，却看见林澈的目光盯着成绩板最上方。
2小时08分30秒。
刘世豪。
比第二名的沈嘉文快了32秒。
比第八名的他，快了整整7分钟。
陈哲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维修区那边突然安静了一瞬，记者们蜂拥而上，把那台明黄色的斯巴鲁围得水泄不通，刘世豪从车上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提问。
“刘世豪，2小时08分30秒！您对今天的成绩满意吗？”
“还行。”
“您领先第二名32秒，是不是赢得太轻松了？”
他看了记者一眼，没说话。
另一个记者挤到前面：“您怎么看陈哲远和林澈的对决？他们今天缠斗得很精彩，最后只差了7秒！”
刘世豪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成绩板的方向，陈哲远和林澈正站在那儿，一个第7，一个第8，距离他的2小时08分30秒，差了整整7分钟。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打得挺热闹的，不过等他们分出胜负后，会发现前面还有一个人。”
说完，他转身上车走了。
那句话穿过人群，清清楚楚地传到林澈耳朵里。
他站在原地，盯着成绩板上那个刺眼的数字——2小时08分30秒。
7秒，是他和陈哲远的差距。
7分钟，是他和刘世豪的差距。
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陈哲远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刚才赢下林澈的喜悦，此刻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文唐杰在旁边小声说：“老细……那个刘世豪……”
林澈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吧。回去复盘。”
夕阳照在茶山上，一片金黄，远处，那台明黄色的斯巴鲁已经消失在维修区尽头。
陈哲远站在原地，看着林澈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7秒，他赢了林澈。
7分钟，刘世豪赢了他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还能更快吗？还能追上那7分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林澈已经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也转身往回走。
“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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