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清晨,阳光刺破薄雾,在训练场上拉出几道长长的光影。
林澈拖着行李箱走进基地大门。
宿舍走廊里静悄悄的,林澈把行李放下,正准备去洗把脸,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是陈哲远。
林澈看了几秒,转身下楼。
训练场边,陈哲远刚从模拟器里钻出来,满头大汗,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看见林澈,他愣了一下,然后扬了扬下巴。
“哟,终于舍得回来了?”
林澈走过去:“你几点来的?”
陈哲远拿起毛巾擦了擦脸:“昨天下午。”
林澈问:“怎么,紧张?”
陈哲远顿了顿,把毛巾甩在肩上:“你才紧张,我就是……手痒。”
林澈笑了笑,没戳穿他。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一凡端着个保温盒跑过来,嘴里喊着:“让让让让!包子要凉了!”
他身后跟着沈嘉文,手里拎着几瓶水,步伐不急不慢,最后是文唐杰。
文唐杰跑到林澈面前,举起笔记本:“老细!我把APRC的资料全整理好了!全部列了表格!”
林澈接过笔记本:“你1个月没干别的?”
文唐杰挠挠头:“闲着也是闲着,提前预习嘛。”
赵一凡凑过来,瞥了一眼笔记本,啧啧两声:“文唐杰,你这比高考笔记还夸张。”
文唐杰挺起胸膛:“那当然,高考哪有这个重要!”
几个人笑成一团。
八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门准时推开。
万里站在白板前,双手抱胸,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韩教练坐在旁边,手里握着遥控器。
按下遥控器。
白板上出现一行黑体字:APRC备战·强化期
万里开口,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休息结束了,从现在到印度站首战,还有四个月。”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这四个月,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自己逼到极限。”
韩教练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他写下几个数字:5:00晨练、10公里耐力、8小时模拟器、2小时体能、2小时战术
赵一凡的包子停在嘴边,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好几秒。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咽了咽口水。
陈哲远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逐渐消失了。
文唐杰在后面奋笔疾书,把每一个数字都记下来,嘴里念叨着:“五点……十公里……八小时……”
韩教练转过身,看着他们。
“明天早上五点,训练场门口集合,迟到一分钟,加跑两公里。”
他目光落在赵一凡身上。
“包子可以带,但不许迟到。”
赵一凡咧嘴笑了下:“韩教练英明!”
第二天凌晨四点四十分,林澈的闹钟准时炸响。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穿上运动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到楼梯口,正好撞见陈哲远从楼上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陈哲远打了个哈欠。
林澈问:“你没睡好?”
陈哲远揉着眼睛:“这是没睡好的原因吗?凌晨四点起来谁不困呀。”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训练场上,沈嘉文已经站在门口了,穿着一身深蓝色运动服,正在活动脚踝。
看见他们,点了点头。
四点五十五分,赵一凡从宿舍方向跑来。
他手里拎着个保温袋,跑得气喘吁吁,袋子晃来晃去。
他举着袋子喊:“热乎的!刚出锅!还冒气!”
四点五十八分,文唐杰最后一个出现。
他头发乱成鸡窝,眼睛肿得像核桃,一只手揉着眼睛,一只手还攥着笔记本,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五点整,韩教练走出来,手里拿着秒表,看了一眼,然后收进口袋。
“今天不计时,适应为主。”
赵一凡长出一口气,打开保温袋,掏出几个包子分给大家。
“来来来,趁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受罪!”
林澈接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化开,还烫着。
五点十分,五个人站上跑道。
天色还是黑的,远处的山只剩一团黑影。
韩教练站在起点,声音平静:“十公里,匀速跑,谁跑崩了,下午加练体能。”
赵一凡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放心,凡哥心里有数!”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前两圈,他跑得飞快,把其他人甩开一大截。边跑边回头喊:“你们倒是追啊!凡哥今天腿上有劲!”
三圈过后,他的速度明显降下来。
四圈过后,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五圈过后,他扶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
陈哲远从后面追上来,经过他身边时侧头看了一眼:“腿上有劲?”
赵一凡瞪他:“你懂个屁!这叫……这叫调整节奏!”
陈哲远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跑。
林澈跑在队伍中间,呼吸还算平稳,小腿肌肉开始发酸,但还能坚持。
文唐杰跟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笔记本,一边跑一边在本子上划拉,好几次差点踩空。
“你他妈跑步还记东西?”
文唐杰喘着气说:“我……我在记……心率曲线……回头分析……”
林澈哭笑不得。
沈嘉文始终跑在最后,步伐稳健,他的呼吸几乎没有变化,额头只有薄薄一层汗珠。
六圈、七圈、八圈——
天色慢慢泛白,东边的云被染成淡金色。
赵一凡从慢跑变成快走,从快走变成慢走,最后干脆坐在路边。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凡哥……到站了……”
陈哲远经过他身边,扔下一句:“还有一圈。”
赵一凡哀嚎:“你闭嘴!”
九圈处,林澈的腿开始发软,他咬着牙坚持,一步不敢停。
文唐杰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机械地跟着他跑,笔记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了裤兜。
最后一圈,林澈几乎是拖着腿跑完的,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直接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沈嘉文第一个跑完,用时五十二分钟,林澈五十七分钟,陈哲远五十九分钟,文唐杰六十二分钟。
赵一凡……
“六十七分钟”
韩教练看了一眼秒表:“下午加练三公里。”
赵一凡趴在地上,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
上午九点,模拟器训练室。
韩教练站在前面,手里拿着遥控器。
“APRC和CRC最大的区别,除了赛段长度,就是驾驶位。”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张图——右舵驾驶舱。
“日本、澳大利亚、印度、新西兰这些地区,都用右舵车,你们必须习惯用左手换挡,右手握方向盘。”
赵一凡盯着那张图,脸色发苦:“我左手……除了拿筷子,什么都不会……”
韩教练没理他,示意他们坐上去。
林澈坐进驾驶舱,握住方向盘,右手握盘,左手放在挡杆上——完全反过来的操作,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试着换了个挡,左手动作笨拙得像刚学写字的孩子。
韩教练说:“开始。”
第一个弯,右四,林澈习惯性地用右手去换挡,结果摸了个空,等他反应过来,入弯点已经过了。
模拟器冲出赛道,屏幕上一片红,警报声刺耳。
陈哲远在旁边笑出猪声:“哈哈哈!你起步就翻车!”
林澈没理他,重新开始。
第二个弯,左三,这次他记住了,左手换挡,但动作太慢,挡位还没挂上,入弯点又过了。
再次冲出赛道。
第三个弯,第五个弯,第八个弯——
一上午过去,林澈没有一次完整跑完一个赛段,不是入弯早了,就是换挡慢了,要么就是左手和右手打架,方向盘打得七扭八歪。
他靠在椅背上,满头大汗,盯着屏幕发呆。
文唐杰在旁边记录:“老细,刚才那个弯,换挡慢了0.5秒,入弯点早了半米,出弯速度掉了7公里……”
林澈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另一边,陈哲远的模拟器也频频亮起红灯,他左手换挡的动作僵硬得不像自己的手,每次换挡都要低头看一眼。
韩教练的声音从他后面传来:“低头看挡杆!加练十圈!”
陈哲远哀嚎一声。
赵一凡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但冲出赛道的次数比谁都多,他的左手像是跟右手有仇,每次配合都出问题。
只有沈嘉文的模拟器还算平稳,他虽然也有些不习惯,但节奏控制得很好,十次有七八次能顺利过弯。
中午休息,四个人瘫在椅子上,谁都不想动。
赵一凡勉强爬起来,去保温盒里拿包子,啃了一口差点哭出来:“凡哥的左手……连包子都拿不稳了……”
陈哲远在旁边冷笑:“你还有包子?我连水杯都端不稳。”
下午的训练更狠了。
韩教练把模拟器速度调高了百分之十五,弯道难度也加大,连续弯、发卡弯、高速盲弯,一个接一个,像故意折磨人。
林澈的左手越来越酸,换挡动作越来越慢,入弯点一次次错过,一次次冲出赛道。
韩教练的声音没有感情:“再来。”
林澈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第五次,第十次,第二十次——
下午四点,他终于完整跑完了一个赛段,虽然没有失误,但速度慢得可怜。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惨不忍睹的成绩,沉默了很久。
文唐杰在旁边小声说:“老细,比上午快了……0.4秒……”
林澈没说话。
训练继续,林澈坐回模拟器,握紧方向盘,左手换挡,右手打方向,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晚上十点,模拟器训练室还亮着灯。
林澈坐在模拟器里,一遍一遍地跑着,文唐杰坐在旁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记录着每一次的失误。
“老细,第9个弯,换挡又慢了0.3秒。”
林澈没说话,重新开始。
第40遍,第50遍,第60遍——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嘉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走到林澈旁边,把水放在操作台上。
“十一点了。”
林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一点十分。
沈嘉文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林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整个人终于从那种机械的重复中清醒过来。
文唐杰在旁边打了个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你先回去睡觉吧。”
文唐杰摇头:“我再记一会儿……”
林澈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拖着往外走。
出了门,夜空清朗,满天繁星。
文唐杰突然说:“老细,你说咱们明年能追上刘世豪吗?”
林澈想了想:“不知道。”
文唐杰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只要咱们一直练,总能离他近一点。”
林澈没说话。
两人走在空荡荡的训练场上,脚步声哒哒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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