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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语言与距离


魔鬼训练进入第二周,韩教练在晨跑结束后宣布了一项新任务。

他站在训练场中央,手里拿着一叠教材:“从今天开始,下午加两小时语言课,APRC的官方语言是英语,日本站还需要基本的日语交流,你们不用成为翻译,但至少要听得懂、看得懂路书里的英文术语,知道加油站怎么说,厕所在哪儿。”

文唐杰举起手来:“韩教练,有教材吗?”

韩教练递给他一摞书——《拉力赛英语常用词汇》《日语应急100句》《APRC赛事术语手册》。

文唐杰接过来,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

赵一凡凑过来瞥了一眼,脸色发苦:“英语?凡哥当年高考英语27分。”

陈哲远在旁边冷笑:“27分也好意思说?”

赵一凡瞪他:“你多少?”

陈哲远扬起下巴:“30。”

林澈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午两点,会议室变成了临时教室。

韩教练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写下第一行字:Where is the toilet?

“这是你们最需要记住的句子,不是开玩笑,APRC的比赛日,你们在赛道上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找到厕所是生存第一课。”

文唐杰埋头狂写,嘴里念念有词:“Where is the toilet……where is the toilet……”

赵一凡盯着那几个单词,眉头拧成麻花:“这怎么念?我手里是脱了?”

陈哲远翻了个白眼:“是‘歪二椅子则脱衣累特’。”

赵一凡跟着念了一遍:“歪二椅子则脱衣累特?”

文唐杰在旁边纠正:“重音不对,是‘歪二椅子’不是‘歪二椅子’。”

赵一凡茫然地看着他:“你刚才念的不一样吗?”

文唐杰愣住了,自己又念了一遍,然后挠挠头:“好像是一样的……”

林澈看着他们俩,哭笑不得。

韩教练继续写第二句:How much?

“买东西问价用的,印度和印尼的小摊贩可能不会英语,但这个单词他们听得懂。”

文唐杰又记下来,在单词旁边标注发音:“好——妈——去。”

赵一凡凑过来看了一眼,问:“这什么意思?”

文唐杰认真解释:“好妈去,就是问多少钱。”

赵一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那要是太贵了怎么说?”

文唐杰愣住了,看向韩教练。

韩教练面无表情地写下第三句:Too expensive!

文唐杰继续标注发音:“兔——一克死——盼媳妇。”

赵一凡念了一遍,差点咬到舌头:“兔一克死盼媳妇?这什么鬼?”

陈哲远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学完英语,韩教练开始教日语。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假名。

“日本站需要的基本用语不多,早上好——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

文唐杰盯着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眼睛都直了。

他试着在本子上描摹,结果画出来像一堆蚯蚓。

“这怎么念?”

韩教练示范:“哦哈哟狗杂一马斯。”

文唐杰跟着念:“哦哈哟……狗杂……一马斯?”

赵一凡在旁边试着念了一遍,念出来是“哦哈哟狗杂一妈死”,最后一个音拖得老长。

陈哲远捂着肚子笑:“你那是骂人呢?”

文唐杰紧张地翻教材,找到另一句:“谢谢——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韩教练示范:“阿里嘎多狗杂一马斯。”

赵一凡跟着念:“阿里嘎多狗杂一妈死。”

又是拖长的尾音。

文唐杰崩溃了:“为什么每次到我这儿就变味儿?”

林澈在旁边默默念了一遍,发现自己也念不准。

一下午过去,文唐杰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发音标注,英语部分还算整齐,日语部分完全成了天书——他实在记不住那些假名,只能用汉字强行标注。

“阿里嘎多狗杂一马斯”被他写成“阿里嘎多狗杂一妈死”,旁边还画了个鞠躬的小人。

“狗没那赛(对不起)”被他写成“狗没那赛”,旁边画了个跪地磕头的小人。

“哇卡里马西塔(明白了)”被他写成“哇卡里马西塔”,旁边画了个点头的小人。

韩教练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至少你能看懂。”

文唐杰抬起头,认真地问:“韩教练,我这个标注方式……行吗?”

韩教练想了想,说:“日本人可能看不懂,但你自己能看懂就行。”

文唐杰长出一口气。

晚上七点,韩教练宣布进行“实战演练”。

“从现在开始,你们只能用英语或日语交流,说一句中文,加跑一公里。”

赵一凡脸都绿了:“韩教练,我连英语单词都没记住几个……”

韩教练没理他,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文唐杰第一个开口,用憋足的英语问:“Where is……toilet?”

赵一凡茫然地看着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I……no know。”

陈哲远在旁边纠正:“是I don‘t know,不是I no know。”

赵一凡瞪他:“你英语30分还好意思教我?”

“30分也比你27分高。”

两人用中文吵起来,吵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同时闭嘴。

林澈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他试着用英语说:“How much……for this?”

文唐杰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用日语回答:“わかりません(不知道)。”

赵一凡茫然地看着他们俩,憋了半天,憋出一句:“Too expensive!”

陈哲远问:“什么东西太贵了?”

赵一凡理直气壮:“不知道,但我先说会了再说。”

几个人笑成一团。

语言课结束后,林澈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翻着文唐杰的笔记本。

那些密密麻麻的发音标注,那些歪歪扭扭的假名描摹,那些画得乱七八糟的小人——文唐杰真的很努力。

手机震了一下,是文唐杰发来的消息:“老细!你看新闻了吗?林臻东又赢了!”

林澈点开链接,是一条赛车新闻。

标题写着:林臻东再夺APRC桂冠,亚洲赛场无人能敌

配图是林臻东站在领奖台最高处,手里举着奖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他的身后,是赛道和欢呼的人群。

新闻里写着:林臻东以领先第二名41秒的绝对优势拿下APRC的冠军,年度积分榜稳居第一。

林澈盯着那张图,看着林臻东那张平静的脸,沉默了很久。

41秒。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跑APRC模拟器的成绩,比标准慢了将近一分钟。

差距,太大了。

文唐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站在他身后,也看着那张图。

他小声说:“老细,咱们什么时候能跑到那种水平?”

林澈没回答。

门口传来脚步声,韩教练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他看了看林澈,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新闻,把一杯茶放在林澈面前。

韩教练声音很平静的说:“他第一次跑APRC的时候,第一站印度,第29名,第二站日本,第25名,第三年才拿的冠军。”

他顿了顿,看着林澈。

“用了三年。”

林澈抬起头,看着他。

林澈喃喃地说:“三年……”

韩教练看着他,目光平静,但林澈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你们才刚开始。”

晚上,刚回到宿舍,林澈躺下准备睡觉,却听见隔壁传来文唐杰的念叨声。

“Where is the toilet……阿里嘎多狗杂一马斯……How much……兔一克死盼媳妇……”

这家伙,还在背。

第二天早上五点,林澈准时出现在训练场门口。

文唐杰已经在那儿了,手里拿着笔记本,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早啊。”

文唐杰抬起头,眼眶发青,一看就是一宿没睡好。

“老细,我昨晚又背了二十遍。Where is the toilet 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说。”

“那要是人家问你Where is the toilet,你答得上来吗?”

文唐杰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对哦,我还得学会指路……”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找“左边”“右边”“直走”的单词。

赵一凡从后面走过来,看见文唐杰那副样子,啧啧两声:“文唐杰,你这是要当翻译官啊?”

文唐杰认真地说:“凡哥,你昨天那个‘兔一克死盼媳妇’记住了吗?”

赵一凡脸色一僵,然后挠挠头:“那个……太长了,我记不住。”

陈哲远在旁边冷笑:“27分的英语水平,能记住才怪。”

赵一凡瞪他:“30分,在这里狗叫!”

两人又吵起来。

林澈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远处,太阳慢慢升起,金色的光照在训练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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