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月3日,下午两点,印航的班机降落在德里英迪拉·甘地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林澈站在舷梯上,感觉整个人被一团热气包裹,呼吸都变得粘稠起来。
身后传来赵一凡的声音:“我靠……这他妈是1月?凡哥老家现在零下十度!”
陈哲远从他后面挤出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没说话,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文唐杰最后一个走出来,热浪扑面的一瞬间,他愣住了,然后脱口而出:“老细,这温度……得有三十五度吧?”
林澈点点头,没说话,他已经在心里默默地把带来的衣服清单重新规划了一遍——那些抓绒衣、羽绒服,估计要压箱底了。
沈嘉文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件薄外套,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经过林澈身边时,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习惯就好。”
入境大厅里人声嘈杂,各色皮肤的人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
指示牌上印着天城文和英文,林澈抬头看了几秒,勉强认出了“Arrivals”的字样。
文唐杰突然指着大厅角落的一个水果摊,兴奋地喊起来:“老细!那边!”
林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个不大的摊位,摆满了各种水果,香蕉、苹果、橘子、芒果,还有榴莲,堆成小山。
文唐杰已经冲过去了。
等林澈他们走到入境柜台时,文唐杰正抱着三个榴莲,一脸满足地站在队伍里。
他举着榴莲给林澈看:“买了三个!才一百人民币!便宜!”
林澈看了一眼那三个榴莲,又看了看文唐杰那张笑得像捡到宝的脸,摇了摇头。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轮到文唐杰时,他把护照递进柜台,顺手把榴莲放在柜台上。
海关官员是个中年男人,留着浓密的胡子,穿着笔挺的制服。
他看了一眼护照,又看了一眼榴莲,然后抬起头,看着文唐杰。
“这是什么?”
文唐杰愣了一下:“榴莲……水果。”
海关官员面无表情:“新鲜水果?”
文唐杰点头:“对,挺新鲜的,刚买的。”
海关官员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对讲机,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印地语。
文唐杰茫然地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看林澈。
林澈捂着脸,不想认他。
两分钟后,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拿起那三个榴莲,对文唐杰做了个“跟我走”的手势。
文唐杰慌了:“怎么了?我买榴莲犯法了?”
海关官员看了他一眼,难得用英语解释了一句:“新鲜水果禁止入境,需要检疫。”
文唐杰:“……”
他转过头,看着林澈,一脸无辜:“榴莲不能带吗?我就想路上吃……”
林澈叹了口气:“人家说了,不能带。”
文唐杰被带到一个单独的小房间。
十分钟后,他垂头丧气地走出来,手里空空如也。
他走到林澈面前说:“没了……被没收了……还签了个字……”
赵一凡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文唐杰!你你你……你太逗了!”
文唐杰瞪他:“笑什么笑!一百块呢!”
陈哲远难得没笑,拍了拍他肩膀:“没事,等比赛完了,出去买着吃。”
文唐杰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能买?”
陈哲远点头:“应该能。”
文唐杰立刻掏出笔记本,在上面记了一笔:“印度榴莲,比赛后买。”
林澈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家伙虽然有时候不太靠谱,但这种不靠谱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出了机场,热浪更盛,阳光直直地砸下来,晒得人睁不开眼。
停车场里停着一排排白色的面包车,有几个穿着万利车队队服的技师已经在等他们了。
赵一凡却站在门口,四处张望,表情越来越焦灼。
林澈走过去:“怎么了?”
赵一凡转过头,一脸认真:“你看到有卖包子的吗?”
“包子?”
赵一凡比划着:“对!包子!就那种热气腾腾的,刚出笼的包子!我刚下飞机就想,印度肯定也有包子铺吧?结果一路走出来,一个都没看见!”
陈哲远在旁边冷笑:“凡哥,这是印度,不是你家楼下。”
赵一凡瞪他:“印度怎么了?印度人就不吃包子?”
沈嘉文从旁边经过:“印度人吃咖喱饺。”
“咖喱饺?那是什么?”
没人理他。
一直到上了车,赵一凡还在念叨:“咖喱饺……那能跟包子比吗?包子是包子,咖喱饺是咖喱饺……”
文唐杰在旁边小声说:“凡哥,回头我帮你找找,说不定有中餐馆呢。”
赵一凡眼睛亮了:“真的?”
文唐杰点头:“真的。我在网上查过,德里有很多中餐馆。”
赵一凡一把抱住他:“阿杰!你是我亲兄弟!”
陈哲远翻了个白眼。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酒店不高,就五层,但看起来挺干净。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对每个人都点头微笑。
林澈下了车,仰头看了一眼。
阳光太刺眼,他眯起眼睛,只看见楼顶飘着一面印度国旗。
沈嘉文走到他旁边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要去赛道堪路了。”
林澈点点头。
办完入住手续,五个人各自回房间。
林澈的房间在三楼,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城市。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陌生的街景。
街上车来车往,鸣笛声此起彼伏,路边的摊贩支着棚子,偶尔有牛慢悠悠地走过,没有人驱赶,也没有人惊讶。
这就是印度。
他深吸一口气。
晚上七点,五个人在酒店餐厅碰头。
餐厅不大,几张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
赵一凡对着菜单发呆。
菜单上全是英文和印地语,配着几张模糊的图片。
他指着其中一道菜:“这什么?”
服务生看了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Chicken Curry。”
赵一凡点点头,又指着另一道:“这个呢?”
“Fish Curry。”
“这个?”
“Mutton Curry。”
赵一凡放下菜单,看着林澈:“他们是不是只会做咖喱?”
林澈还没说话,陈哲远先开口了:“别闹了,明天堪路,今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赵一凡看着他,愣了一下。
陈哲远难得这么正经,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
沈嘉文开口:“哲远说得对,印度站不好跑,今晚调整好,明天才有精力。”
赵一凡挠挠头,没再贫嘴。
点完菜,五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文唐杰突然开口:“老细,明天堪路,我要怎么做?”
林澈想了想:“和国内一样,记路书,标危险点。”
文唐杰点点头,掏出笔记本翻了翻:“我提前查过印度站的资料。赛道全长三百多公里,特殊赛段一百多公里,砂石路面为主,温度高,湿度大,对轮胎磨损很厉害……”
吃完饭,林澈没有回房间,而是走到酒店门口的台阶上。
天已经黑了,但街上还是很热闹,路灯昏黄,远处有寺庙的钟声传来,悠远绵长。
远处,寺庙的钟声又响了一下。
回到房间,林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空调嗡嗡地响着,吹出来的冷气让房间的温度降了下来,但林澈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他想起四个月前,自己还在国内的训练场上,一遍一遍地练右舵驾驶,一遍一遍地背英文术语,那时候觉得印度很遥远,APRC很遥远。
现在,他躺在这里,距离明天的赛道只有几十公里。
他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在一条陌生的赛道上飞驰,副驾驶上,文唐杰在报路,声音很稳,远处的终点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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