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许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忙赶过来的，他就那样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被周津年抱在怀里，脸颊上还挂着泪痕，唇有些红肿，整个人看起来很是脆弱。
然后他的目光慢慢上移，落在周津年脸上。
周津年依旧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还护在她脸侧。
他抬眸看向陆意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片冷淡的平静。
三个人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说话。
走廊里的灯光冷清，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所遁形。
林妗的心跳得厉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意许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林妗，我在外面等你。”
他说完这句，转身就走，林妗下意识想要去追。
周津年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深深看着她问：“妗妗，你要选择他吗？”
林妗回头看他，走廊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张她无比熟悉的轮廓，眉眼依旧冷峻，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的情绪，她仍旧看不懂，也不想再懂。
“我当然会选择他。”
她毫不犹豫用力甩开他的手，动作干脆利落，退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周津年，你现在从来不在我的选择范围里。”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跑去。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道纤细的身影跑得那么急，却是要追另一个男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他张了张嘴，想叫她，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只有心，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坠向无尽的深渊。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努力克制着呼吸，可胸腔里的那股疼太尖锐了，尖锐到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现在从来不在她的选择范围里，这句话不断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原来她当初被他亲手推开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很疼，疼得每一下呼吸都像刀子，不断刺在他的心上。
周津年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还握着她手腕的地方，此刻只剩空荡荡……
医院门口，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迎面吹来，吹乱了林妗的头发，她站在台阶上，目光在夜色中搜寻，很快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意许站在角落，一只手里夹着烟，烟雾在他指间缭绕，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远处沉沉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妗脚步停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那一幕，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又猜到了多少。
她就只能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陆意许缓缓转过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那双桃花眼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林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是陆意许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将手里的烟掐灭，唇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语气淡淡的：“我就说你一回到京北，整个人就不对劲。”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出声。
陆意许看着她，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和他兄妹关系不好，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陆意许……”林妗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稳了稳情绪，声音有些干涩：“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跟他的关系，就没有提过。”
陆意许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不尖锐，也不带任何指责，就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却让林妗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愧疚。
他们是盟友，是这五年里彼此最信任的人，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她和周津年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陆意许，我们离婚吧。”
陆意许的眉头狠狠跳了下，听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这次回京北，就想和你提离婚的事情了，我们互相从彼此的生活里退出去，各过各的，这本来就是我们当初说好的，不是吗？”
她说到这里，又看了眼他紧绷的脸色，放轻了语气：“我想自由，想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不想再被困在这段婚姻里了……”
“是因为他吗？”陆意许打断她的话，嗓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是因为他，你要和我提离婚？”
林妗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是，和他没关系。”
陆意许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她，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林妗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却很认真：“陆意许，我们都很清楚，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你为了投资，我为了离开周家，各取所需，互不干涉，现在我想结束这场交易了，仅此而已。”
陆意许沉默注视着她很久，才勉强压下眸底的情绪，问她：“妗妗，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林妗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陆意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刚才，是自愿的吗？”
林妗的心微微一颤，随即摇头否认：“不是。”
得到她的回答，陆意许垂在身侧的倏地一松。
林妗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和他解释：“我和他已经分开五年了，从我们结婚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今天是意外，我不知道他会在这里。”
陆意许听着她的话，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林妗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见他转身，大步朝医院里面走去。
“陆意许！”林妗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臂：“你干什么去？”
陆意许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夜色里，他的眉眼被灯光勾勒得格外清晰，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日的吊儿郎当，只有一片沉沉的认真。
“找他。”他丢下这两个字，然后挣开她的手，继续往里走。
林妗的心猛地一紧，她快步追上去，再次拉住他，声音里带上了急切：“陆意许，你别乱来，他是……”
她话没说完，抬眸就看到周津年从医院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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