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蒋行渊放下茶杯，“这项目周期长，风险高，三五年不见得能有回报。华尔街回来的人，不喜欢这种重注。”
厉沉似想起什么，“听说他最近迷上古玩，也是刚起头。”
蒋行渊抬头和穆融对了个眼神。“既白那……”
“嗯，”穆融声音低沉，“我也在想。”
话题到此为止，三人各自饮茶，不再深谈。
穆融转向蒋行渊：“伤都好了？”
“早没事了。”蒋行渊答得轻松。
厉沉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自己多当心。”
蒋行渊笑了笑：“在京中能有什么事。”
厉沉余光扫了纪柔一眼，没继续说。
又喝了会儿茶，厉沉和蒋行渊便起身离开。
纪柔收拾好茶具，端着漆盘正要退下，路过穆融面前时，被他叫住。
“等等。”
纪柔停步，目光仍落在茶盘上。
穆融指着盘边那只木笔筒：“云和配的茶具里，没有这件吧？”
云和的茶筒原也是高档黄花梨木，但茶盘上这件显然是古董级别。
纪柔心头微动，她神色自若地将茶盘轻放在茶几上，“这是我自己的物件，只是觉得这笔筒才配的上先生这里的雅致。”
素白的瓷杯旁，那只木质笔筒纹理深沉，色泽温润，两者相映，确实别有韵味。
“你的？”穆融的视线从笔筒移到纪柔脸上，“看木质和包浆，年代不近。你就这么随意用着？”
木制易受潮，若非为了显眼，纪柔也不敢这么用，她抬头迎向穆融的目光，“先生好眼力，明末清初的黄梨木。”她朝书桌方向望了一眼，“放在先生的书房里，想必也很合适。”
穆融唇角微扬：“来我这里做生意？”
随即他收敛笑意，语气严肃，“ 在云和不能私自买卖，合同没忘吧？”
“我没有私自买卖呀。”纪柔轻声道，“当着先生的面，不算私自吧？”
“而且，我也没说要卖。”
“哦？”穆融挑眉，“那你是打算……”
“送给我？”穆融语调微微上扬。
纪柔被他这句话噎得不轻。送？怎么可能送。
这是她要赚的学费，要换得25万的。
但又不能直接说想要卖……
突然一个念头冒上心头，“先生说笑了。这物件虽然有点年份，但在您这满屋子的宋元真迹面前，实在算不得什么。我只是觉得它放在茶席上应景，能衬得起这壶好茶，才斗胆拿出来用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试探：“不过，若是先生真觉得它合眼缘，想要收了它……不如，看先生拿什么来换？”
“换？”穆融挑眉。
上次的画换了个承诺，这次她又想换什么？
纪柔把笔筒放到穆融面前，“咱们这次，以物易物，如何？”
她眼里亮晶晶，露出几分狡黠。
穆融饶有趣味的在那个黄花梨笔筒的边缘摩挲了一下。
这笔筒是文雅，木质温润，包浆厚重，是个好东西。但他书房里比这更好也不是没有。
不过，他最喜欢顺水推舟，顺势而为。
“先说说”他身子后仰，姿态懒散，“你想换什么？”
纪柔心里一喜，目光迅速在他身后的博古架上扫了一圈。
太贵的她不敢要，太大的带不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玉瓷花瓶旁，随意放着一只颜色红得深沉的小瓷杯。“那个。”她抬手一指，“那个红色的小杯子。”
穆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眼光不错。”他走过去，拿下那只小杯，“清雍正的祭红釉。千窑一宝。”
千窑一宝是说这杯子烧制难度高，千百件中才能出一件品相达标的。
纪柔看着穆融手中的小杯，打量穆融的神色，“先生……换吗？”
穆融摩挲着杯子，没有马上开口。
纪柔当然不是乱指的，这个杯，她最近混迹拍卖网站有看到过，流通好，价格在20-30万，也算和笔筒等价。
穆融当然也不是因为价值几何在纠结，他不过想记一下自己手中这个杯的特征。
这种小杯，存世量虽然不多，但也有少量同型品。手中这个品相完好，底部款识端正，唯有雍字上的一点有点钝粗。
记下特征，穆融便把杯子递给纪柔，“拿去吧。”
纪柔小心接过，“谢谢先生。”
犹豫了一下，她又问，“先生……这个有鉴定证书吗？”
纪柔上次上传古董平台后了解了平台的规则，真要成交肯定还是得有鉴定证书。
穆融皱了下眉。看来是真要拿去卖？
不过他这里的东西，是不留那张纸的，他只摇了摇头。
好吧。
纪柔最后看了一眼留在桌上的笔筒，便出去了。
没有证书，纪柔只能自己做。
她在国珍府官网上加了个对接人，按要求把照片发给人家后，很快就出了初选报告单。
但要正式的证书，流程至少得走一个月。
纪柔付了两千多的鉴定费用，心里有点急。
她也想过要不要让程既白帮忙，但这是程既白给的考验，纪柔还是想自己操作。
她只能先把图片挂在网上，看看有没有懂的人，又不着急要证书的。
这次照片，她用了极简的黑背景，打了一束强光，将那抹深沉的血红展现得淋漓尽致。
釉面如镜，色泽如血。
照片挂出去没多久，私信就络绎不绝。
“十五万，秒得。”
“十八万，走平台。”
纪柔看着这些私信，心里稳了不少。
比起笔筒这种文玩杂项，木质断代难度高，藏家又小众。
瓷器本身流通好，藏家多。而这种官窑红釉杯的釉色难仿，要想仿甚至成本更高，因此真假非常易辨，简直就是古玩圈的硬通货。
纪柔准备挂个两三天选个最高价出手，虽然还有点时间，但还有买家现场确认等手续，万一流拍，得留点余地。
两天后的晚上，纪柔收到了一个很直接的私信。
平台默认头像的Z买家，“三十万。我要了。”
纪柔拿着手机揉了揉眼，有点不敢相信。
她迅速回复：
【您好，目前证书还没下来，您要走平台吗？】
如果是三十万，走平台扣掉10%手续费倒也还行。
对方几乎是秒回：
【不用证书。】
紧接着又是一条：
【也不用走平台流程，太慢。直接寄给我。地址发你。】
纪柔看着屏幕上的字，只觉得荒谬。
30万的东西，不要证书，不走平台担保，甚至连当面验货都不提，直接让寄过去？
这是遇到什么人傻钱多的土豪了？还是新型诈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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