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193章55
江湖暗花，社团人马异动，现在连警方内部的联系人也岌岌可危，甚至可能反目……
真正的风暴，果然才刚刚开始。
顾缓缓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好，很好。”他低声自语，“蒋天生，你总算拿出点像样的手段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神色不安的团队成员，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供应链在我们手里，江湖上，我们买了保险。现在，警方这条线看起来要断。”
“那就让它断。”
“黄sir被调查，未必是坏事。水浑了，有些藏得更深的鱼，才会冒头。”
“阿杰，把我们之前准备好的，关于那位‘刘SIR’的材料，用匿名方式，寄给ICAC和警察投诉课。记住，路径要干净，材料要劲爆，但指向要模糊，留出想象空间。”
阿杰一愣：“老板，您是说……警务处副处长刘杰辉刘sir？动他？这……”
“不是动他。”顾正义眼神深邃，“是搅局。蒋天生想用举报把水搅浑，保护他真正的黑警盟友。那我们就帮他把水搅得更浑，浑到所有人都看不清，浑到有人自己先沉不住气。”
“另外，联系我们在财经版和八卦周刊的线人。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两份头条。一份，详细揭秘王永昌公司财务造假、以次充好的黑幕，配合我们供应链自主的‘好消息’。另一份，爆料蒋天生早年涉及几宗悬而未决的命案‘线索’，记得，要‘疑似’，要‘据传’，要勾起O记的兴趣。”
“他要玩阴的，玩大的。”
“我们就奉陪到底。”
“看看是他的江湖手段硬，还是我们的组合拳狠。”
顾正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仓库外沉沉的夜色。远处，有隐约的警笛声划过夜空，不知奔向何处。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墙壁上，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局中局，套中套。
下一回合的厮杀，已经从台面上的剑拔弩张，转入更黑暗、更凶险的泥潭。
而他手中，除了明面的筹码，那支未曾动用的录音笔里，还藏着能掀翻更大桌子的秘密。
游戏，确实进入更刺激的下一局了。
签约仪式现场，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尽的火药味和震惊。
但顾正义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慌乱。
他站在原本属于蒋天生的主位旁，手里拿着刚刚签完字的并购文件，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面孔——有尚未从反转中回过神来的商业对手代表，有脸色铁青、恨不得立刻离开的社团元老，还有几名穿着便衣、表情复杂的警方人员。
“各位。”
顾正义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刚才的小插曲，让大家见笑了。生意归生意，江湖是江湖。蒋先生一时糊涂，走了歪路，我相信法律会给他一个公正的交代。”
他顿了顿，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至于今天要签的这份并购协议……蒋先生既然无法继续履行股东职责，那么，由我全权接手他名下的股份，并完成对‘永鑫制造’的并购，程序上完全合法合规。文件就在这里，刚才大家也看到了公证处的即时认证。”
他抬手，指向大屏幕上尚未关闭的股权转让公证页面，以及那份由蒋天生亲笔签名、却早已落入顾正义算计之中的授权委托书。
“从这一刻起，‘永鑫制造’正式并入‘正源集团’。原有的供应链问题，将由我刚刚全资收购的‘恒力精密’和‘昌荣模具’两家工厂全面承接。工期、质量、成本，只会比原计划更优。”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几个原本等着看顾正义供应链断裂、好趁机压价的竞争对手代表，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收到的内部消息，明明是说顾正义的命脉被蒋天生捏死了！
谁知道，人家早就暗度陈仓，连工厂都买好了！
顾正义没给他们太多消化时间。
“阿杰。”他侧头，对身边一个眼神锐利、身形精悍的年轻人吩咐道，“带各位老板去隔壁宴会厅稍作休息，我已经安排了简餐。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们稍后可以单独再聊。”
名叫阿杰的年轻人点点头，一挥手，立刻有几名穿着黑色西装、动作干练的属下上前，礼貌但不容置疑地引导着台下众人离场。
那些江湖元老想说什么，但看着周围那些明显是顾正义人、眼神里带着煞气的生面孔，又看了看台上播放完毕、却仿佛仍在耳边回响的蒋天生勾结黑警、意图侵吞的录音证据，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灰溜溜地跟着离开。
短短十分钟，刚才还剑拔弩张、杀机四伏的会场，变得空旷起来。
只剩下顾正义，以及他身边几个核心的心腹。
“顾先生，警方那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律师的男人低声提醒，目光瞥向角落里那几名便衣。
“王律师，你去处理。”顾正义语气平淡，“配合调查，该提供的证据一份不少。重点是蒋天生涉嫌商业欺诈、勾结警务人员、意图暴力侵吞他人财产的这部分。至于我的身份问题……”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份所谓的‘卧底档案’，经刚才的录音证实，是黑警伪造、用于构陷我的工具。我是合法商人，一直以来，都是积极配合警方打击犯罪的良好市民。这一点，务必让所有人都清楚。”
王律师心领神会：“明白。证据链我会做扎实。”
“嗯。”顾正义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个负责财务的心腹，“蒋天生名下被冻结和转移的资产，追踪得怎么样？”
“大部分已经锁定。他通过海外渠道转移的三笔资金，我们的人正在接触，有把握截回至少七成。他在本地的几处物业和股份，因为涉及刚才揭露的罪行，很快会被查封，我们可以通过法拍途径介入。”
“尽快。”顾正义只说了两个字。
“是！”
手下们迅速散去，各司其职。
顾正义独自站在空旷的会场中央，缓缓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一场精心策划的杀局，被他反过来利用，成了吞并对手、整合资源、进一步洗白上岸的踏脚石。
蒋天生完了。不仅生意没了，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刑期。那些与他勾结的黑警和商业对手，也必然受到牵连，自顾不暇。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顾正义心里没有丝毫放松。
扳倒一个蒋天生，不过是撕开了一道口子。这潭水，比他想象得更深，更浑。
尤其是……警方那边。
他拿出手机，屏幕干净，没有未接来电。
这反而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按照那个人的性格，不该这么安静。
果然，就在他念头刚起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
一个没有存储姓名，但他早已倒背如流的号码。
顾正义等它响了五声，才不慌不忙地接起，放到耳边。
他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背景音里，还有手指关节重重敲击实木桌面的“笃、笃”声，每一下都透着烦躁和怒火。
沉默了足足十秒。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明显怒意的男声终于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正、义。”
“黄Sir。”顾正义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指示？”
“指示？”黄志诚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显得更加扭曲，“我指示得了你吗？！顾老板！你现在威风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蒋天生送进去，把黑警揪出来，名利双收啊！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黄Sir过奖了。”顾正义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在闲聊，“打击犯罪，配合警方工作，是市民应尽的义务。我也没想到，蒋天生会如此丧心病狂，连伪造警务人员档案、构陷他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多亏警方内部大多数同志都是公正廉洁的，才没让他的阴谋得逞。”
“你少他妈跟我来这套！”黄志诚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敲击桌面的声音更响了，“我让你接近蒋天生，搜集他违法犯罪证据！没让你把他连根拔起，还把……还把一些不该扯出来的人扯出来！你知不知道你打乱了多少计划？！”
顾正义眼神微冷，语气却依旧平稳：“黄Sir，当时的情况，您可能不太了解。蒋天生已经拿到了伪造的档案，当众指认我是卧底。如果我不立刻反击，拿出确凿证据证明他的阴谋，那么现在进去的，可能就是我了。我死了或者进去了，谁还能继续为黄Sir您提供‘线报’呢？”
他特意加重了“线报”两个字。
电话那头，黄志诚的呼吸又是一滞。
顾正义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而且，我认为，清除警方内部的害群之马，对于维护警队声誉，对于黄Sir您未来的升迁，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那个黑警，不过是条小鱼，他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鱼，我想以黄Sir您的能力，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再立新功。”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实则绵里藏针。
黄志诚岂会听不出来？他安排顾正义去做“卧底”，本身就是一步险棋，藏着诸多不能见光的私心。如今顾正义不仅没按他预想的“剧本”走，反而借势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把他暗中默许、甚至可能有些牵连的某些“安排”都给掀了出来，让他措手不及，狼狈不堪。
更让他心惊的是，顾正义此刻表现出来的冷静、掌控力以及……隐隐的威胁。
这小子，翅膀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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