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194章56
“顾正义，”黄志诚的声音重新低沉下去，却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心悸，“你别以为，扳倒一个蒋天生，你就真的上岸了。你底子干不干净，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能把你扶起来，也能……”
“黄Sir。”顾正义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我的生意，每一笔都合法合规，依法纳税，经得起任何调查。至于我的‘底子’……我想，有些资料，存放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只有在我或者我指定的人出现‘意外’时，才会自动送到该去的地方，比如ICAC，或者某几家知名媒体的主编邮箱。这对大家都好，您说呢？”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黄志诚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顾正义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此刻涨红着脸，眼中布满血丝，却又不得不强行把怒火咽回去的模样。
这是摊牌，也是警告。
他顾正义，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完全依附黄志诚、在黑白夹缝中求存的小角色了。反杀蒋天生，不仅赢得了实利，更让他积累了足够的筹码和威慑力。
“好……很好。”良久，黄志诚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顾老板，看来你是真的出息了。”
“全靠黄Sir当年的‘关照’。”顾正义淡淡回应。
“哼。”黄志诚冷笑一声，“既然顾老板这么有本事，那以后‘线人’这份有风险的活儿，看来也不用我再费心了。你好自为之吧。不过，江湖路远，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蒋天生是完了，可这港九城里，想他死的人不多，想你死的人……恐怕不会少。别忘了，你今天风光无限，也把很多人逼到了墙角。他们不敢动警方的人，动你一个‘商人’……呵呵。”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也是事实。今天这一局，顾正义赢得漂亮，也结下了新的仇家。那些损失惨重的竞争对手，那些兔死狐悲的社团势力，还有黄志诚这条被激怒、随时可能反噬的毒蛇……
“多谢黄Sir提醒。”顾正义仿佛没听出其中的杀意，“我会小心行事的。毕竟，我现在是正经商人，相信法律会保护每一个守法公民的合法权益。如果真有人想不开，我也只好再次‘配合’警方，将他们绳之以法了。”
“……”黄志诚似乎被噎得无话可说，最后只重重哼了一声，啪地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
顾正义缓缓放下手机，脸上那层平静的面具渐渐褪去，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黄志诚的愤怒在他意料之中。这条线，原本就是互相利用，如今平衡被打破，冲突是必然的。
但黄志诚最后那句话，点出了一个关键：外部压力并未消失，反而可能因为他的强势崛起而变得更加集中和危险。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几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资料、照片、录音片段和资金流向图。有些关乎蒋天生残余的党羽，有些指向今天在场那些对手公司的隐秘污点，还有一些……则与警方内部某些更深层次的脉络隐隐相关。
他移动鼠标，点开一个标注着“应急方案B”的文件夹。
光靠威慑和现有的筹码，还不够稳妥。
他需要更多的底牌，更需要……将某些潜在的威胁，提前化解，或者，掌控在手中。
“阿杰。”他按下内部通话键。
“顾先生。”阿杰的声音立刻传来。
“两件事。”顾正义语速平稳，“第一，把我们之前收集的、关于‘鼎峰贸易’林老板和‘海悦娱乐’刘老板那点‘特殊爱好’的证据，匿名寄给他们的太太，以及他们公司的主要竞争对手。记住，要看起来像是商业对手的恶意攻击。”
阿杰没有丝毫犹豫：“明白。让他们先内乱，无暇他顾。”
“第二，”顾正义顿了顿，“联系我们在警队里的那位‘老朋友’，约个时间，我想和他‘聊聊’。地点要绝对安全。”
阿杰的声音压低了些：“顾先生，这个时候接触他，风险会不会……”
“风险永远存在。”顾正义打断他，“但有些风险，必须冒。黄志诚已经不可靠了，我们需要在警队里有新的、更稳固的‘耳朵’和‘嘴巴’。这位‘老朋友’贪财，但更惜命，也一直不满黄志诚压着他。现在，是我们给他递梯子的时候了。”
“是！我立刻去办。”
通话结束。
顾正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飞速掠过今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每个人的表情，每句话的潜台词。
反杀成功，只是新一轮博弈的开始。
整顿生意，消化战果，巩固地盘，这是明线。
应对黄志诚的怒火，化解新的仇视，布局更深的关系网，这是暗线。
而在这明暗交织之下，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他的“身份”。虽然今天用雷霆手段暂时堵住了漏洞，但“卧底”这个幽灵，真的就此消散了吗？黄志诚手里，是否还握着别的什么？那些更上层的人物，又会如何看待今天这场风波？
路还很长。
夜色渐深，窗外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闪烁，将这座城市的繁华与暗面一同照亮。
顾正义重新睁开眼睛，眸子里已是一片清明和决断。
他拿起桌上另一部不记名手机，编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发送给一个海外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计划推进。”
随后，他删除记录，将手机卡取出，折断，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沉稳、从容、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推开会议室的门，外面走廊灯火通明，手下们仍在忙碌，看到他出来，纷纷停下动作，投来敬畏的目光。
顾正义微微颔首，步伐稳健地朝着电梯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港九商圈和地下世界，都将因为今天这场反转而震动。
而他，顾正义，将成为这场震动的中心，也是……新的风暴眼。
他需要回去，好好规划一下，如何在这风暴眼中，站稳脚跟，甚至……驾驭风暴。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他冷静的侧脸。
新的棋局，已经开始了。
铜锣湾，陆羽茶室。
二楼临窗的雅座，顾正义慢条斯理地斟着茶。
他对面坐着的是“和联胜”在湾仔区的揸fit人，肥佬黎。肥佬黎五十出头，身材发福，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但能坐稳湾仔十几年，绝非善与之辈。他和顾正义的“合作”，始于几年前一次码头生意的摩擦，不打不相识，后来反而成了利益捆绑的盟友。
“顾生，这次真是威水啊。”肥佬黎抿了口普洱，咂咂嘴，“蒋天生那老狐狸，这次算是栽了个大跟头。现在整个港九，谁不知道你顾正义手段了得，连洪兴龙头都敢反手将一军。”
顾正义笑了笑，将茶杯轻轻放下：“黎叔过奖。运气好而已，也是蒋先生自己心急，露出了破绽。”
“运气？”肥佬黎摇摇头，脸上的肥肉跟着颤动，“我混了几十年，最不信的就是运气。是布局，是胆色。你那份录音，还有突然冒出来的那些江湖朋友、生意伙伴……啧啧，准备得够充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顾生，树大招风。你这次赢得漂亮，但也把很多人打疼了，打怕了。怕了，就会想别的办法。”
顾正义眼神微动，拿起茶壶给肥佬黎续上：“黎叔听到什么风声了？”
肥佬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报纸，指了指娱乐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则关于某新晋模特公司的报道，配图是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在某个豪华会所前的合影。背景里，会所的招牌有些模糊，但顾正义一眼就认出，那是铜锣湾新开不久的一家夜场，离他的几个重要物业不远。
“这家‘星光模特’，上个月才注册。”肥佬黎的手指点了点图片边缘一个穿着西装、侧脸对着镜头的男人，“这个扑街，叫丧彪，以前在元朗跟‘号码帮’的，专门收数看场，下手狠，但没什么脑子。去年犯了事跑路去了东南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
顾正义看着那张侧脸，很陌生。
“他回来就回来，开家模特公司，也算上岸。”肥佬黎话锋一转，“但怪就怪在，他这家公司，钱来得太容易。租的写字楼是铜锣湾最贵的几栋之一，开的派对请的都是些二三线明星和报社记者，烧钱像烧纸。他哪来这么多本钱？”
“有人注资？”顾正义问。
“查不到。”肥佬黎摇头，“账目做得干净，资金走的海外，弯弯绕绕。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手下有个马仔，上礼拜在兰桂坊喝多了，跟‘星光’的一个小模特吹水，那女的多喝了两杯，说漏了嘴。她说她们老板丧彪最近常跟一些‘北边来的大老板’见面，口气大得很，说要‘在铜锣湾插支旗’，以后铜锣湾的夜场、楼凤、还有……一些偏门运输的生意，都要重新‘划界’。”
铜锣湾插旗？
顾正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铜锣湾是他的基本盘，是他从一个小头目一步步打拼上来的根基。虽然他现在生意越做越大，触角伸向金融、地产，但铜锣湾的地盘和人气，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影响力的重要象征。动铜锣湾，就是动他的命根子。
“北边来的？”顾正义重复道，“具体点，什么来路？”
“不清楚。”肥佬黎摊手，“那女的也说不明白，只说是‘很厉害的人物’，连丧彪在他们面前都像条狗一样。我让人顺着这条线去摸，摸到一点边——最近确实有几波生面孔在铜锣湾活动，看做派，不像本地社团的，也不像大圈帮那么糙。他们很低调，但花钱很冲，在几家夜场和酒楼包了长期包厢，也不闹事，就是……像是在看，在等。”
“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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