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第196章58
“按照您的吩咐，接触了三个人。”阿龙一边开车，语速很快，“潮汕商会的陈伯，在本地经营建材和物流，根基深，但比较保守，要价会高。吞武里那边的‘泥鳅辉’，专做灰色清关和码头搬运，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人，够狠，但贪。还有一个，是春武里府工业园的一个管委会副主任，姓吴，越南裔，有点实权，胃口也不小。”
顾正义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离开香港那个漩涡中心，来到这片充满原始欲望和机会的土地，他感觉血液里某种沉寂的东西正在苏醒。这里不讲那么多规矩，只认实力和利益。
“先去见‘泥鳅辉’。”顾正义做出决定，“供应链要快，要稳，绕不开码头和地面上的力量。保守的可以合作，但打头阵的，得是敢咬人的狗。”
阿龙从后视镜看了顾正义一眼，应道：“明白。辉哥好赌，最近在芭堤雅输了不少，正缺钱。”
车子没有驶向繁华的市区，反而钻进了曼谷边缘一片拥挤的棚户区与老旧仓库交织的区域。街道狭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纠缠。最终停在一家挂着泰文招牌、门口站着两个懒散大汉的按摩店前。
“他在里面‘办公’。”阿龙低声道。
顾正义推门下车，热浪再次袭来。他扫了一眼门口那两个眼神不善的汉子，径直走了进去。阿龙紧随其后。
店内光线昏暗，弥漫着劣质香薰和汗味。穿过前厅，后面是一个更大的房间，摆着几张麻将桌。其中一张桌边，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的矮壮男人正骂骂咧咧地推倒手里的牌，他头顶稀疏，眼神里透着股狠戾和焦躁。
这就是“泥鳅辉”。
看到阿龙带着一个生面孔进来，泥鳅辉眯起眼睛，挥挥手让牌友先散开。
“阿龙，带朋友来关照生意？”泥鳅辉的粤语带着浓重的潮汕口音，目光在顾正义身上打量。顾正义穿着简单的商务衬衫和西裤，但那份沉稳的气度和眼神里的冷光，让泥鳅辉收起了几分轻视。
“辉哥，这位是香港来的顾老板，想跟你谈笔大生意。”阿龙介绍道。
“坐。”泥鳅辉指了指旁边的塑料椅，自己大马金刀地坐着没动，“顾老板面生啊，做什么生意？”
顾正义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我需要一条从春武里工业园到林查班港的稳定物流线，每周至少十个标准柜的吞吐量，我的货优先通行，不能有任何耽搁和‘意外’。地面上的麻烦，你来解决。”
泥鳅辉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顾老板口气不小。十个柜？还要优先？你知道现在码头有多挤，多少双眼睛盯着吗？这价钱……”
“价钱好说。”顾正义打断他，从阿龙手里接过一个黑色手提包，放在麻将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美金，绿油油的一片。
泥鳅辉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里是二十万，定金。”顾正义的声音平静无波，“事情办成，每个柜我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泥鳅辉试探。
“三万。泰铢。”顾正义补充，“美金结算也可以，按汇率。”
泥鳅辉心脏猛跳了一下。每周十个柜，就是三十万泰铢，一个月过百万！这比他收保护费、搞点灰色清关赚得多得多，也稳定得多。
“顾老板……做什么货？”泥鳅辉压下激动，谨慎地问。钱多，意味着风险也可能大。
“电子产品，手机配件，服装。”顾正义报出早已准备好的品类，“正规报关，税我自己搞定。你只需要确保货从工厂到港口，路上畅通无阻，装船及时。有没有问题？”
听到是这些普通货，泥鳅辉松了口气，不是面粉军火那些要命的玩意就行。他脸上堆起笑容：“顾老板爽快！没问题！在春武里到林查班这片，我阿辉说句话，还是有点用的。不知道顾老板的工厂……”
“工厂正在谈。”顾正义站起身，“钱你收好。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到你的人和车在春武里工业园三号门口待命。阿龙会跟你对接具体细节。”
说完，他不再看泥鳅辉，转身就往外走。阿龙对泥鳅辉点点头，快步跟上。
泥鳅辉看着桌上那一包美金，又看看顾正义离开的背影，猛地一拍大腿：“妈的，遇到真佛了！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叫人，明天谁他妈掉链子，我把他扔湄南河喂鱼！”
出了按摩店，热风依旧。
“去春武里。”顾正义上车后吩咐。
接下来的三天，顾正义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运转。
他见了潮汕商会的陈伯，一个戴着老花镜、盘着核桃的干瘦老人。顾正义没有再用现金开道，而是拿出了一份详细的合作计划书，以及香港那边几家看似与他无关、实则受他控制的贸易公司的采购意向（通过之前安插的商业间谍获取的渠道）。他承诺，通过陈伯的物流公司走货，并且将未来部分建材采购订单交给陈伯。利益捆绑，加上顾正义展现出的“实力”（能调动香港订单，能迅速摆平地面运输），陈伯在权衡后，捻着胡须点了头。他的网络，能覆盖更正规的层面，与泥鳅辉形成互补。
最关键的一环，是工业园的厂房和那个吴副主任。
春武里工业园，大片的标准厂房林立，但空置率也不低。顾正义看中了一处位置不错、面积约五千平米、之前因原业主资金链断裂而闲置的厂房。
吴副主任是个四十多岁、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眼神精明。在工业园附近一家海鲜餐厅的包厢里，顾正义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吴副主任打着官腔：“顾先生，你看中的那个厂房啊，位置是好，不过也有好几拨人在问，价格方面嘛……”
顾正义放下酒杯，笑了笑：“吴主任，价格不是问题。我听说，主任的儿子在澳洲读书，开销不小。另外，主任最近好像想换辆车？”
吴副主任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看向顾正义。
顾正义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轻轻推过去，不是现金，而是一张照片和一把钥匙。照片是澳洲某知名大学附近一套公寓的内景，钥匙显然是车钥匙，标志是四个圈。
“一点心意，方便孩子在那边生活。车就停在楼下，新款。”顾正义语气平淡，“厂房的事情，希望主任能帮忙加快流程，租金我们可以按年付，甚至预付。水电接入，各项审批，也劳烦主任多费心。”
吴副主任看着照片和钥匙，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香港来的年轻人如此“上道”，而且出手就是这种难以拒绝的“贴心”礼物。这比直接给现金更高明，也更能绑定关系。
他迅速收起信封，脸上笑容真诚了许多：“顾先生太客气了！都是为了地方经济发展嘛！你放心，那个厂房，我明天就帮你把手续搞定，特事特办！水电我亲自去打招呼，保证你用最快的速度投产！”
“那就多谢吴主任了。”顾正义举杯。
三天时间，码头地头蛇、本地物流商、工业园关键官员，全部打通。
第四天，顾正义站在那间已经完成简单清理、挂上“正义精密制造（泰国）有限公司”牌子的厂房里。第一批从国内紧急调运的生产设备正在工人们的吆喝声中卸车、安装。泥鳅辉派来的十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汉子在周围“维持秩序”，顺便震慑可能存在的宵小。陈伯公司的卡车已经等在一边，准备将第一批试产的货样运走。
阿龙拿着文件夹，兴奋地汇报：“顾生，国内的第一批原材料明天到港，清关已经打点好了。我们按照您给的图纸和工艺要求，培训的第一批五十个本地工人已经基本合格，随时可以上线。香港那边，三家渠道商已经确认接收我们的试订单，主要是手机保护壳和低端数据线，他们对我们的报价和交货期非常满意！”
顾正义看着忙碌的厂房，空气中弥漫着新机器和油漆的味道。这里的一切，从零到有，只用了不到一周。速度，就是生命。他必须在香港那边的敌人（黄志诚，以及可能的新对手）反应过来之前，在这里扎下坚实的根基。
“告诉工人，这个月加班费加倍。告诉泥鳅辉和陈伯，第一批货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告诉香港的渠道商，只要质量达标、交货准时，后续订单价格还可以再谈两个点。”顾正义一连串命令下去，“另外，让国内过来的技术骨干抓紧培训本地领班，我要在一个月内，实现三班倒，产能拉满。”
“是！”阿龙大声应道。
供应链的骨架已经搭起，血肉正在快速填充。
然而，麻烦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就在试产第一批货顺利下线、准备发运的当天晚上，阿龙急匆匆地找到正在临时办公室查看报表的顾正义。
“顾生，出事了！泥鳅辉的人和林查班港口另一伙人起了冲突，对方是‘越南帮’的，说我们抢了他们的固定泊位和装卸生意，把我们两个货柜扣了，还打伤了我们三个人！”
顾正义从报表上抬起头，眼神冰冷：“泥鳅辉呢？”
“辉哥带人过去了，但现在港口那边越南帮人多，还有港务局的人好像也被他们打点了，在和稀泥！”阿龙急道，“货柜明天一早必须装船，不然赶不上船期，我们要赔空运费，还会失信给香港那边！”
顾正义合上文件夹，站起身：“带路，去港口。”
林查班港，夜晚依旧繁忙，巨大的集装箱船像沉睡的钢铁巨兽，泊位旁灯火通明。在一处相对偏僻的堆场区域，两帮人正在对峙。一边是泥鳅辉和他几十个手持钢管、砍刀的兄弟，另一边人数更多，大多是肤色更黑、身材瘦削的越南人，眼神凶狠，手里家伙也不差。中间是几个穿着港务局制服的人，正在大声呵斥，但明显压不住场面。两个印有“正义制造”标志的货柜孤零零地停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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