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一步:
“秦总,你有钱有势,是不是觉得什么都能用钱摆平?可有些东西,钱买不回来。”
秦文远看着他眼里的恨和疏远,心口像被重拳砸中,闷得发疼。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房间里静了下来。
刚才那番激烈的质问和随之而来的沉默,耗掉了两人不少力气。
苏景辰胸口起伏,转开脸不看秦文远。
那些憋了二十多年的话,今天全倒出来了。
没有预想中的痛快,只觉得累,心里空荡荡的,还泛着酸楚。
秦文远站在原地,脸上指印还红着。
苏景辰每句话都像刀,把他这些年“不知情”那点借口,砍得一点不剩。
他以为的“不容易”,在儿子说的“打架”、“野种”、“一身伤”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心口疼得厉害,连呼吸都扯着疼。
过了好一会儿,苏景辰才慢慢平复下来。
脑子重新开始转,一些被情绪盖住的细节,慢慢浮了上来。
今天,是云飞约的他。
而眼前这个人,是秦文远。
他抬起眼,看向秦文远,声音因为刚才的激动还有些哑,但已经冷静了不少:
“今天,是云老板约我来的。你和他……很熟?”
秦文远心里一紧,知道问题来了。
他谨慎地回答:“生意上有过往来,算认识。”
苏景辰盯着他,又问:“那他赞助我的节目……是你授意的?”
“不是。”秦文远立刻否认,他现在可不敢承认云飞是他手下。
“是之前偶然听他提起赞助了一档寻亲节目,我多问了一句,才知道主持人是你。但我当时……没敢立刻让他联系你。”
他顿了顿,继续介绍:
“秦家的情况比你想的复杂。旁支那些人,一直把宏盛当成他们的囊中之物,如果让他们知道你们兄妹的存在,一定会给你们带来危险。”
“所以我才一直等到现在,把该清理的人都清理干净了,才敢让云飞帮忙约你见面。”
苏景辰想起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
宏盛集团内部反腐,几个秦姓高管被抓,据说还判了重刑。
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心里有些震动,但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硬邦邦地说:
“不管是不是你让云飞赞助的,节目是我自己主持的。收视率和口碑,是我和团队做出来的。我不需要靠谁的关系。”
话音刚落,他手机响了。
是戚明宇。
苏景辰吸了口气,接起电话,语气尽量平稳:“前辈。”
“景辰,怎么样?没事吧?”戚明宇的声音传过来。
“没事。”苏景辰按照约定好的暗号说,“明天我没安排,可以帮你客串。”
电话那头,戚明宇明显松了口气:“行,没事就好。那你忙。”
“嗯,就是普通见面,谈点事。先挂了。”
挂了电话,苏景辰看向秦文远,最后一次要求:
“让你的人开门吧。我现在……没办法认你。”
秦文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儿子眼里有恨,有痛,有倔强,唯独没有他渴望看到的,一丝一毫软化的迹象。
他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秦文远终于拿起手机,拨了个短号,低声说:“开门。”
门外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苏景辰转身就往门口走。
“景辰。”秦文远在他身后叫住他,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最后一点不甘的期盼。
“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你可以慢慢想,我不逼你。但是……宏盛集团,以后注定是你们兄妹的。”
“早在我以为你们是明月和别人的孩子时,我就打算把宏盛留给你们,算是对明月的补偿。”
他声音哽了一下:
“后来知道你们是我的孩子……我真是……又感激明月,又恨我自己。你好好考虑,行吗?”
苏景辰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回答。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苏景辰背靠着冰冷的厢壁,一直挺直的肩背这才微微松了下来。
他仰起头,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眼圈不受控制地泛了红。
他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
眼底那点湿意被强行压了回去,脸上又只剩下惯常的平静。
走出茶楼,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心里一片混乱。
秦文远的出现,像一块石头,猛地砸进他自以为早已波澜不惊的生活里。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早就把“父亲”这个角色从人生剧本里彻底划掉了。
可刚才在包间里,听着秦文远那些迟来了二十年的解释和忏悔。
积压多年的愤怒、委屈,还是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
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细想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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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苏景辰离开后,陷入了一片长久的寂静。
秦文远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背影僵直,透着一股浓重的孤寂和疲惫。
方梓浩一直守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秦文远才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嗓音沙哑得厉害:
“他恨我……他不肯原谅我。”
“总裁,”方梓浩斟酌着开口。
“景辰少爷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毕竟这些年他们确实受了不少苦,心里有怨气是难免的。需要时间。”
“不是怨气。”秦文远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看我的眼神……是冷的。没有温度。是我欠他们的,欠明月的。这都是我该受的。”
方梓浩看着老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过。
他劝道:“总裁,您别灰心。这只是第一次见面。以后日子还长,您真心实意地弥补,景辰少爷总会感受到的。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话让秦文远灰暗的眼眸里,微微亮起一点光。
是啊,才第一次见面。
他凭什么指望儿子立刻放下二十年的心结,扑进自己怀里叫爸爸?
他们兄妹受了那么多苦,自己这点难堪和心痛,算什么?
一次不行,就两次。
两次不行,就三次、四次……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等,去求,去弥补。
直到他们愿意原谅他为止。
这个念头,像一根微弱的火苗,在他冰冷的心底重新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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