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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贪便宜上大当


晨光彻底照亮站台时,沈晦已和吴凤勇并肩站在了成都东站略显嘈杂的出站口。湿润的、带着淡淡辛辣食物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京干燥冷冽的冬天截然不同。

“先吃口热乎的,暖和暖和,然后咱就坐车去双流那边,老陈家在黄龙溪古镇再往里的一个老村,车子只能到镇上,还得走一段。”

吴凤勇显然对行程早有规划,熟门熟路地领着沈晦穿过人流,在车站附近找了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小店。

热腾腾、雪白浓稠的蹄花汤下肚,驱散了旅途的寒意。吴大爷一边小口啜饮着汤,一边又忍不住念叨起老陈和他的银元:“老陈这人,守旧,但讲义气。他那个小店,其实赚不了几个钱,就是图个乐呵,跟老伙计们喝喝茶,摆弄摆弄那些老物件。这次这么急着喊我,还说得含糊其辞……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沈晦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问道:“吴大爷!您和陈老爷子认识很多年了吧?”

“快四十年喽!”

吴大爷感慨,“当年我在这一带当兵,复员前认识的他。那时候他还是个精瘦的小伙子,挑着担子收鸡毛鸭毛牙膏皮,眼力劲儿就好,偶尔能收到点铜钱银元,就偷偷留着。后来政策松动了,他才慢慢开始正经倒腾这些。时间一晃,都老喽。”

四十年交情,足以让吴大爷对老陈有深刻的了解。他的不安,很可能并非空穴来风。

吃完饭,两人转乘长途汽车,晃晃悠悠地朝着双流方向驶去。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楼宇逐渐变为田野和散布的农舍,最后进入一片丘陵起伏、林木苍翠的区域。道路变窄,颠簸也多了起来。

“到了,前面就是黄龙溪镇口。”

吴大爷指着前方一片青瓦白墙、沿河而建的古镇建筑。

下车后,扑面而来的是更浓郁的古旧气息与淡淡的水腥味。古镇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木结构的旧式店铺,售卖着本地小吃、手工艺品,也有一些挂着“古玩”、“钱币”招牌的小店,但大多门可罗雀。

吴大爷没有停留,带着沈晦穿过主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沿着一条水质尚算清澈的小溪向上游走。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眼前的房屋越发稀疏老旧,最后在一处背靠小山、面朝溪流的独栋老屋前停下。

老屋是典型的川西民居风格,木结构青瓦房,有个小小的院落,篱笆墙上爬着枯藤。院子门虚掩着。

吴大爷上前敲门:“老陈!老陈!我,老吴!”

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神色紧张的脸探了出来,看到吴大爷,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他身后的沈晦时,眼神又瞬间充满警惕。

“老吴,这位是……”

“路上认识的小沈,也是行里人,眼力好,信得过。我特意请来一起帮你掌眼的。”

吴凤勇连忙介绍,又对沈晦低声道,“这就是老陈,陈守拙。”

陈守拙打量着沈晦,目光在他年轻的面孔上停留片刻,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拉开了门:“进来吧,快进来,外头冷。”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墙角堆着些老树根和石块。堂屋里光线有些暗,陈设简单,正中一张八仙桌,靠墙是老旧的书架和柜子,空气中有股陈年的木头和纸张气味,还隐隐混杂着一丝……沈晦不易察觉地动了动鼻翼,那是一种很淡的、类似于墓葬出土器物上有时会携带的、难以形容的“土腥气”,但这气味非常微弱,几不可闻。

“东西呢?”

吴凤勇性子直,坐下就直奔主题。

陈守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去关好了堂屋的门,又检查了一下窗户,这才走到里屋,窸窸窣窣地搬出一个看起来十分沉重的老式樟木箱子。箱子表面漆皮斑驳,带着铜锁。

他拿出钥匙,手有些抖,开了好几次才把锁打开。掀开箱盖,里面是厚厚的几层软布。他一层层揭开,最后露出底下铺着的红色绒布,以及绒布上整齐排列的数十枚银元。

银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深浅不一的灰白色光泽。吴大爷立刻凑上前,戴上了老花镜,又从工具包里拿出放大镜和强光手电。沈晦也凝神看去。

第一眼,整体感觉不错。银光自然,包浆(氧化层)大多熟旧,磨损程度符合流通痕迹。品种也确实如吴大爷所说,以清代龙洋和民国常见银元为主,但其中几枚立刻吸引了沈晦的注意。

一枚是“四川卢比”,正面是光绪帝侧面像,铸造风格鲜明;一枚是“湖北省造光绪元宝七钱二分”,即所谓的“湖北双龙”;还有一枚……沈晦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枚直径稍大、图案更为复杂的银元上——正是吴凤勇提过的“中华民国十八年壹元地球币”!

地球币品相极佳,图案清晰,齿轮边齿锐利,人物浮雕立体感强,银光温润,包浆呈现一种均匀的浅巧克力色,非常漂亮。

吴凤勇已经拿起放大镜,一枚一枚仔细查验起来,不时用指甲轻轻弹击边缘听声,或用麂皮擦拭局部观察底光。他的表情时而专注,时而疑惑,眉头越皱越紧。

陈守拙站在一旁,双手紧张地搓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吴大爷的动作和表情。

沈晦没有急着上手,而是静静地用目光扫过每一枚银元,同时,悄然调动了那份源自“识藏”的、对“时代气息”和“材质本质”的微妙感应。

普通的龙洋、大头,传递过来的感觉大多是“对”的,那种跨越百年的金属凝固感,流通磨损带来的“人气”,虽然微弱但清晰可辨。

然而,当他的感知触及那枚“湖北双龙”,尤其是那枚“地球币”时,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协调感”如同水底暗流,轻轻拂过他的意识。

不是全假。那种银质的质感、重量感,基底是对的。但……似乎有什么东西覆盖在了原本的“气息”之上,像一层极薄的、精心涂抹的“膜”,试图模仿出更久远、更“熟旧”的岁月感,却反而让原本应该浑然一体的“神韵”出现了微妙的断层。

这种感觉,与他在秦老爷子那里看到高仿青铜器时,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加隐蔽,因为银币的工艺相对单纯,仿制门槛似乎更低,但也正因为如此,这种程度的“不协调”才更显得不寻常。

更让他心中一沉的是,在那枚“地球币”边缘一处极其隐蔽的齿槽内壁,他的“识藏”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非自然形成的微小凸起——那不是铸造缺陷,更像是……一个刻意留下的、微缩到极致的印记边缘。

难道……银币仿制,也用了类似李牧在铜器上留“名款”的手法?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同源的技术?

就在这时,吴凤勇放下了放大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面色凝重地看向陈守拙:“老陈,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陈守拙的脸色“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神躲闪,最后颓然地跌坐在旁边的旧竹椅上,双手捂住脸。

“我……我贪小便宜了……”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充满了懊悔和恐惧,“就在……就在镇上,十天前。那天不是赶场,人不多,我在老街口晒太阳,有个外地口音的小伙子凑过来,背个帆布包,神神秘秘的,说手头有点‘老东西’,急着用钱,问我要不要看看。”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后怕:“我本来不想搭理,这种走街串巷的,十个有九个是骗子。可那小伙子……他先掏出来两枚普通的‘袁大头’,我一看,东西对,包浆自然,就是品相差了点。他说便宜出,我就按市价低两成的钱收了,想着一转手也能赚点茶水钱。结果他就……就黏上我了。”

“他看我没立刻赶他走,就又从包里摸出个旧手绢包,一层层打开……”

陈守拙的呼吸急促起来,“就是这几枚!四川卢比、湖北双龙,还有……还有那枚‘地球币’!他说是他爷爷留下来的,家里老人生病急用钱,没办法才拿出来。要价……要价只有市价的一半都不到!”

吴大爷一拍大腿,痛心疾首:“老陈啊老陈!你也是老江湖了,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你也敢信?!品相这么好的稀罕物,卖一半价?这不明摆着是局吗!”

“我当时……我当时鬼迷心窍了啊!”陈守拙捶着自己的腿,眼圈都红了,“那‘地球币’,我做梦都想过过手!那成色,那包浆,跟我以前在省城博物馆橱窗里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我就想,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是那小子不懂行,或者家里真急疯了呢?我……我还特意用以前的老法子试了试,吹气听声、掂分量、看边齿……当时觉着,都没大问题啊!”

沈晦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高仿银币的技术如今已非常成熟,特别是针对某些热门稀有品种,造假者会深入研究真品的合金比例(虽然银币主要是银,但微量其他金属成分会影响色泽和声音)、铸造压力导致的边齿特征、甚至模拟不同保存环境下形成的包浆。陈守拙那些老办法,对付普通仿品或许有用,但遇到这种针对性的高仿,很容易失灵。更何况,人在巨大利益诱惑和捡漏心态下,判断力往往会下降。

“后来呢?你就买了?多少钱?”

吴大爷追问。

“买……买了。”

陈守拙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几乎把这两年攒的那点棺材本都掏出来了……买完我就后悔了,心里直打鼓。回去越想越不对劲,可又不敢找别人看,怕传出去丢人,更怕……更怕这东西真有问题,来路不正。我只能赶紧打电话给你……”

吴大爷叹了口气,又是生气又是同情。他转向沈晦:“小沈,你看……”

沈晦走到桌前,再次仔细端详那几枚可疑的银币,特别是那枚“地球币”。这次,他直接向陈守拙借了镊子和高倍放大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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