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张延廷说,顾家的一个旁支,战乱时逃到了河北地区,改姓了朱。
“真的姓朱?”
沈晦急着问道。
“真的假的,得等调查结果。”
张延廷说,“但赵金卓带人来挖洞,开枪伤人,这些是真的。不管他是谁的后人,这事没完。”
沈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洞里的东西……顾家后人要是有,能拿走吗?”
张延廷看了他一眼。
“你希望他们拿走?”
沈晦没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那些东西,守了几辈子,死了二十多口人,按理说该是顾家的。可顾家已经没了,那些后人,和那些东西有什么关系?他们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吗?他们配得上这些东西吗?
他想起洞壁上那些字——“吾辈死不足惜,文物不可失”。
那些刻字的人,守的是文物,不是顾家的财产。他们把命押上,是为了让这些东西留下去,不是为了让后人发财。
“我不知道。”
沈晦终于开口,“我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不该归我,也不该归赵金卓那样的人。”
张延廷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洞口的人进进出出,看着那些箱子被一件件抬出来,在阳光下打开,拍照,登记,然后重新包好,装上车。
沈晦忽然站起来。
“张队,我得下山。”
张延廷看着他:“有事?”
“贺宇翔在医院,我去看看他。”
沈晦说,“还有,赵金卓说的那些话,我想查清楚。”
张延廷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去吧。这儿有我。”
沈晦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洞口还是那么黑,那么深,像一只眼睛,注视着他离开。
……
也许是心里装着事,也许是那些东西已经交出去了,肩上的担子轻了,脚下自然就快了。等他走到有信号的地方,手机震了好几下,全是未接来电和消息提醒。
贺宇翔发来一条:缝完了,没啥事,别担心。
秦凌雪发来一条:听说你们那边出事了?你还好吗?
秦映雪发来一条:哥,我姐让我问你,但我自己也想问——你还活着吧?
沈晦看着这三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他挨个回复:没事,活着,过两天回去。
最后一条发给贺宇翔:在哪家医院?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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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宇翔在县医院躺着,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不错。见沈晦进来,他咧嘴一笑:“哟,顾家后人来了?”
沈晦一愣:“你怎么知道?”
“张队打电话说的。”
贺宇翔往床头靠了靠,“说是顾家旁支,逃到河北,改姓朱。赵金卓他妈姓顾,他也是顾家的。这两拨人,一个改姓一个随母,都奔着同一个宝藏来的。”
沈晦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朱铭琪!”
他说,“他最早告诉我顾家留了后手,引我去查那些玉匣。我一直以为他是好心,是帮我。现在想想,他是把我当探路的。”
贺宇翔看着他:“你怪他?”
沈晦摇摇头:“不怪。换了是我,可能也这么做。但我得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贺宇翔沉默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张队说,朱铭琪已经被控制了。”
沈晦猛地抬头。
“现在看,前段时间他被周海鹰抓,十有八九是故意的。”贺宇翔说,“就咱们在山上那两天,北京那边动了手。朱铭琪在古玩城的店被封了,人带走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沈晦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朱铭琪被抓了。什么时候?为什么?
他想起朱铭琪说过的话,想起他那间堆满旧货的房间,想起他看那些玉匣时眼神里的光——那不是收藏家的光,是另一种光,是失而复得的光。
“我得回去。”
沈晦站起身。
贺宇翔点点头:“去吧。我这儿没事,养两天就能出院。”
沈晦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他。
“谢了。”
贺宇翔摆摆手,没说话。
虽然没有明说,但沈晦断定了贺宇翔的身份应该也是警察。是那种卧底警察,是藏匿在古玩行儿里,追索文物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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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晦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没回住处,直接去了警察局。在张延廷的介绍下,同调查这个案子的负责人陈海怀见面了。
陈海怀的办公室在城东一个不起眼的老小区里,外面看着像普通的居民楼,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沈晦上次来过一次,是为了查一个文物的来历,那时候陈海怀还跟他称兄道弟,一口一个“小沈”。
这次不一样。
陈海怀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见沈晦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晦坐下,开门见山:“朱铭琪呢?”
“在隔壁。”
陈海怀点起一支烟,“你想见?”
“想。”
陈海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沈晦愣了一下。
“他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顾家的东西在哪,但他不敢动。”
陈海怀喝了一口茶,“你知道为什么不敢吗?”
沈晦摇摇头。
“因为有人在盯着。”
陈海怀说,“顾家那些东西,盯着的人太多了。他只要一动,就会被人盯上。所以他得找个替死鬼,替他蹚路。”
沈晦的心里一沉。
“我就是那个替死鬼?”
陈海怀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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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铭琪坐在审讯室里,双手放在桌上,人很平静。
见沈晦进来,他抬起头,脸上居然还有一丝笑容。
“来了?”
沈晦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朱铭琪老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虽然他显得很疲惫,但眼神还挺精神,头发染得黑黑的,说话中气十足。现在头发白了一片,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像是这短短几天,把十年的老都催出来了。
“顾家的后人?”
沈晦问。
朱铭琪点点头。
“改姓朱?”
又点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找那些东西的?”
朱铭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从小。我爷爷告诉我,咱们家本来不姓朱,姓顾。家里有东西,藏在山里,等以后有机会,要拿回来。”
沈晦听着,没说话。
“我爷爷没等到机会,我爹也没等到。”
朱铭琪继续说,“等到我这一辈,我想着,该动了。再不弄,那些东西可能就没了。”
“所以你让我去蹚路?”
朱铭琪看着他,目光很复杂,“你知道那些东西在哪吗?”
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知道顾家那些年是怎么过的吗?逃难,改姓,东躲西藏,就为了保住那些东西。到了我这一辈,连那些东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知道它们在山里,在一个只有顾家当家才知道的地方。”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
“我不是当家。我爷爷不是,我爹也不是。那个秘密,只有当家的人才知道。我等了二十年,等的是什么?等的就是有人能解开那个秘密,替我找到那些东西。”
沈晦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所以你让我查玉匣,让我找地图,让我进山。”
他说,“你在后面看着,等着我找到,然后——”
“然后我拿回来。”
朱铭琪接过话,“那本来就是顾家的东西,我拿回来,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沈晦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些东西,是你祖辈藏的,是你父辈守的?那些死在洞里的人,是你家的?你见过他们吗?你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吗?”
朱铭琪愣住了。
“我在那个洞里看见一行字。”
沈晦说,“‘吾辈死不足惜,文物不可失’。那是一个人临死前刻的,用的是最后一点力气。他们守那些东西,不是为了让你发财,是为了让那些东西留下去。”
朱铭琪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晦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你爷爷告诉你那些东西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顾家死了多少人?有没有告诉你,那些人为什么死?”
朱铭琪没说话。
“他大概没告诉你。”
沈晦说,“他只告诉你,那些东西值钱,那些东西是你们家的。可那不是你们家的,那是这个国家的,是那些死去的人用命换的。”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朱铭琪忽然开口:“你不想知道周海鹰为什么抓我吗?”
沈晦停下脚步,问道:“他也在找那些东西。”
朱铭琪说,“他找的时间,比我还长。”
沈晦回过头,看着他。
朱铭琪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复杂的笑容,“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盯着你?你以为秦家那两姐妹是真心喜欢你?沈晦,你太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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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晦从审讯室出来,陈海怀还在办公室里等着。
见他进来,陈海怀挑了挑眉:“聊完了?”
沈晦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晦看着他,摇摇头:“陈队!这个朱铭琪确实深藏不露。”
就把朱铭琪说的话讲述了一遍。
陈海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兄弟!秦家那边的事儿,你还真得小心应付。他们家的水也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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