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李思酉和永王之间就那么隔着广袤大地开起了唇枪舌战。
沈云昭耐着性子等了几日，终于等到了永王揭竿而起，借着“清君侧”的名义挥师北上。
阳光透过窗棂，在沈云昭的书桌上洒下了细碎的斑点。已经立秋了，暑热渐渐散了过去，屋里与外面已经有了明显的温度变化。
沈云昭坐在桌前，手里的算盘噼啪乱响，约莫一炷香后才停了下来。
“姑娘算了一早上了，快歇歇眼睛吧。”范嬷嬷端了一碗枸杞银耳汤过来，小心的劝着沈云昭歇歇。
“嗯，嬷嬷可听说永王已经发兵的事情？”
沈云昭放下手里的东西，揉了揉眉心，再抬头时，眼睛里是满满的审视。
“老奴听说了，那永王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亲自带兵，甚至还……”
说到这里，范嬷嬷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云昭的脸色，忖度了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永王自己带兵打仗就算了，怎么还带上了姚姑姑。姚姑姑一介女流，在军营中又不能挽弓射箭，带着她做什么。”
“姚姑姑是不能挽弓射箭，可姚姑姑的马骑得很好，来回调配军需最是方便。”
沈云昭双手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范嬷嬷。
果然，范嬷嬷在听到姚姑姑马骑得很好的时候手一抖，桌上的枸杞银耳汤差点洒出来。
“嬷嬷，母亲教过我，越是身边熟悉的人想要瞒你什么就越容易。可让她们露出马脚也简单，对她们的异状视若无睹，时日久了，自然会漏出更多马脚。”
沈云昭的声音不怒不喜，好似腊月的寒冰。
“姚姑姑刚走的时候，嬷嬷你就开始魂不守舍，到了这几日，姚姑姑随军北上的消息传来，你就更加的坐立难安。”
“嬷嬷，我从不疑你的忠心，可你能否告诉我，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让你如此的心烦意乱？”
范嬷嬷知道这一遭绝对逃不脱了，思前想后，竟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姑娘，老奴是多年伺候姑娘的，对姑娘的心天地可鉴。可这事儿老奴现在不能告诉你，起码现在不能。”
“容姑娘宽宥几日，等时机一到，老奴定不会瞒着你。”
范嬷嬷就那么跪在青石铺就的地上，沈云昭忽然发现，在她没注意的时候，这个人已经老了。
她的身子有些佝偻，鬓边的头发也白的厉害，方才端汤的手也皱纹遍布，像极了院子里的老树。
就这么一个从小照顾自己到大的老仆，她能有什么瞒着自己呢？
沈云昭长叹一声，起身将范嬷嬷扶了起来。
“嬷嬷，我从未疑你，只是你这样子我实在担心。父母故去后，我身边的亲人越来越少，若嬷嬷也与我离心，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在这世间自处。”
范嬷嬷红着眼睛点了点头，“我知姑娘的心，我对姑娘也是。老婆子一辈子无儿无女，奶大了你娘，又看着你长大，怎么能不把你当自家孩子？”
“可这事儿，是老奴的一点私心，就算您要杀了老奴，老奴也不能说。”
沈云昭怎么会杀了范嬷嬷，她苦笑了一下，扶着范嬷嬷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后自己却没坐下，就那么看着窗外的阳光自言自语。
“嬷嬷知道我疑心的是什么，我比谁都不想一次次的希望落空。既然嬷嬷不说，那我就不问了，总归嬷嬷不会害我就是了。”
既不知该如何回答，范嬷嬷索性闭口不言，就那么满眼心疼的看着沈云昭。
屋里一时间静了下来，外面院子里的声音也越发的清晰了起来。
“长公主派人送了信来，说她身子不适想见见沈县主，烦请姑娘通报一声。”
是李棠宁先前给沈云昭的家将，自戚停云的丧事后，这两人就一直跟在她的身边。
毕竟是皇室训练出来的人，沈云昭进出他们虽然都跟着，但她自己很多时候都忘了还有这两个人存在。
这会儿听见他们说话，又提及了李棠宁，沈云昭连忙收拾好了情绪快步走了出去。
“长公主怎么了，前两日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身子不适？”
“不知，小的们也是方才收到的暗信。县主可要现在出门，我们立刻去备马车。”
家将见沈云昭出来，连忙一五一十的禀告，同时其中一人转身出去寻了马夫出来干活。
等沈云昭匆匆收拾好了之后，马车已经稳稳的停在了门口。她快走两步上车，不忘叮嘱雪芽去传话。
“往后日子恐怕不太平，你去永昌侯府传个话，让安哥儿即日告假在家，姑母和其他人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免得被人趁虚而入。”
家眷往往是最容易掣肘朝中大员的存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还是先保护自身比较好。
雪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见着两个家将都跟着，脆生生的应了，照顾着沈云昭上了马车就去传话。
马车吱呀吱呀的走着，沈云昭越想越不对，李棠宁病了忽然找自己做什么，自己又不是太医。
就算是需要什么药材，那也只需要知会她一声，直接去铺子拿就行，非得让自己走一趟是做什么。
她小心翼翼的挑开马车的帘子，看着行进的方向确实是往长公主府去的，又想起传话的是李棠宁给的家将，还是决定先过去看看再说。
这一路似乎走的格外漫长，加之马车里热气上涌，沈云昭忽然犯起了一股困意。
她偏头想跟莺时交代一声，让她到长公主府门口的时候叫自己起来，却发现莺时的脑袋也一栽一栽的。
“莺时？”
沈云昭张口想喊她，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想伸手去推也发现手脚软的可怕。
这是怎么回事？
沈云昭勉强睁着眼睛打量着这马车里的布置，忽然发觉桌上多了一个香炉。
她因为会在马车上看账本什么的，香炉这种可能引燃账本的东西她从来不往马车上放。
这香炉是谁放的，谁想劫持她！
沈云昭脑子转的飞快，却只是更迅速的落入了昏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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