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寂静。
越临近中秋,那轮月也愈圆、愈亮。
陆慎恍惚记得,上一回和姜晚玉一同过中秋的时候,还是在前年,那个时候二人身在广陵。
那时是他见过最为圆满的一轮月,她在澄波苑给他做了月团,在雨夜里陪在他身边给他红袖添香、有说有笑。
即便她离开侯府已有那么长时间,可他并不信那些就尽数都是虚情假意。
陆慎与篱阳说完话之后又回了卧房,云檀在门外打盹,听了他的脚步声便猛地惊醒,姿态在夜幕里也可见战战兢兢。
她似乎很畏惧他,他也不知有何可让她畏惧的。
里面那人如今似乎也有些畏惧他,每次见他一过来便拿那双受惊的眼防备地看着他,偏偏还要逞强地故作镇定。
见惯了柔顺的她,如今就像一块难啃的石头,骨头极硬。
陆慎站在床榻前看着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的女子。
瞥见那拢着的黛眉,男人轻轻伸出手将其抚平,又听得她呼吸也慢慢均匀下来。
她白皙的脖颈上缠了白布,只怕呼吸时都是刺痛无比,手臂上也重新包扎过一遍。
若非那大夫给她下了止痛的药物,她怕是入睡都困难。
陆慎脑海里又浮现出在马车上那鲜血洇红他整个衣襟的画面,心脏仿若被一只大手攥紧,每想起一次便要喘不上气一次。
那是一个生生的血洞,她怎能如此狠心?
还有那手臂上,险些便见了骨。
她对自己对他都狠心,唯独对旁人寄予了满心的心思。
眼前这一幕和方才那一幕重叠,他鬼使神差弓下了腰,俯下身将耳侧贴在她柔软的心口处。
胸腔里的心跳虽较往日更弱些,但仍在咚咚跳动。
他不敢碰她,只轻轻贴着,像是有些着迷一般地听着这处跳动。
屋外星月渐渐隐去,墨云恍若团絮。
夜色漆黑如浓墨,似是要下雨一般。
陆慎就这般听了半晌,方才慢慢直起了腰,又有些贪恋地看着那雪白小脸上秀丽的五官。
直到天快亮他才离开这处卧房,嘱咐云檀看好她,自己转身去了书房。
又对着篱阳道:“这几日让她好好养伤,待伤养得差不多了,去叫她那妹妹和那两个丫鬟过来陪她。”
“记得先搜个身再放她们进来。”
篱阳应是。
……
姜晚玉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晌午。
今日又下起了连绵不绝的雨,雨声并不嘲哳,淅淅沥沥的像是轻盈的鼓点。
她抬头看着顶上承尘的花纹,便知晓自己又是回了陆慎那处宅院。
半晌后,她有些颓然地闭上了眼。
等想到什么,她又呼吸急促,不顾云檀的劝阻也要下榻。
最后还是篱阳亲自过来,才止住了她的动作。
“姨娘放心,秦公子还好好的。”
姜晚玉狐疑看了他两眼,得他再三保证才将一颗心揣了回去。
篱阳又道:“姨娘先用些粥食和药,等姨娘用完属下再和您说些旁的事。”
言罢他便吩咐云檀去准备吃食,他则在这里亲自盯着。
云檀知道他是大人身边信得过的人,当下便折身去了。
等到姜晚玉勉强用完几口之后,篱阳又吩咐云檀去备两样清淡不腻的点心。
等到房中没了旁人,顶着榻上女子疑惑希冀的目光,篱阳才压低声音开了口。
“姨娘放心,秦公子的腿属下那日是收着两分气力的,再加上有您的药,想来将来也能够痊愈。”
姜晚玉倏然睁大了眼,呼吸也急促起来。
“此话当真?”
“是真的。”
姜晚玉安下了心,后面几日便一直都在养伤。
陆慎可能是知道她这几日不想见他,途中只过来看她一次,略坐了坐让她好好养伤便走了。
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每晚入睡之后都会有一道凝着她的目光,早间悠悠转醒时又觉得只是做梦。
兴许只是错觉。
她伤养得差不多了,有时还是在窗边发呆。
这一日忽然听闻几声鸟雀啾鸣,她愣了下,呼吸微促,再次让云檀去做点心。
是元青出现在她身前。
“那日主子出事我想去搬救兵,只是来不及。”
“姜姑娘,秦家虽不是官家,历来也养了一支死士,我想拼死一试带着他们去劫狱。”
姜晚玉问:“可有什么我需要帮忙的?”
元青:“公子不让属下来找您,可……”
姜晚玉:“你直接说就是。”
元青:“中秋那日,兴许要劳烦姜姑娘将那位陆大人绊住,我们的人晚上行事。”
姜晚玉思索一下便应了下来。
如今距离中秋也不到十日了。
秦池不让元青来找她,她也知道,如果还有旁的办法,元青也不会冒着风险过来寻她。
“我会尽力而为的,你万事小心。”
如果能将秦池救出来,她也能安心了。
……
到了中秋那日,姜晚玉一早便让云檀去找陆慎。
陆慎来了,她仰着脸竭力平静道:“听闻今日有灯会,我有许久没有出门了。”
陆慎心中自然浮起讶色。
自重逢开始,她还从未主动亲近过他。
“好,晚上我来接你。”
陆慎以为她只是找他说这句话,也怕会引起她动怒劳神,见没了话便转身欲走。
未料姜晚玉竟在后头主动唤住他。
“陆慎。”
“过几日我便同你回京,只是你莫要再为难我身边之人。”
身影峻拔的男人倏然转身,凤目里充盈了喜色。
“晚晚,你说的可是真的?”
姜晚玉平静颔首。
(刚刚接到通知,数据不好这两天需要完结了,准备省略追妻过程直接大结局,很感谢还有几个人在看,很抱歉,下次会继续努力的,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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