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打量阁楼。
阁楼里没有什么家具——没有床，没有桌子，没有椅子。
只有一样东西。
在阁楼的中央，靠墙的位置，立着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硕大的全身镜，足足有两米高，一米宽。
镜子是长方形的，顶部是拱形，底部是平的。
镜面很干净，像是被人擦过，没有灰尘，没有污渍。
但镜子边框很奇怪。
边框是由不知名的木头打造的，深褐色，表面有一层油光——像是被手摸了很多年。
边框上雕刻着图案。
顶部雕刻着一个个狰狞的狼头。
狼头是侧面的，嘴张开，露出锋利的獠牙。
眼睛是圆形的，深挖进去，像是两个洞。
每个狼头都不一样——有的在咆哮，有的在嘶吼，有的在盯着什么。
底部雕刻的图案更加诡异。
无数只手——人的手——从木头里伸出来，手指张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手的大小不一，有的粗壮，有的纤细，有的只有小孩那么大。
它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向上，朝着狼头的方向。
手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蝙蝠。
蝙蝠的翅膀张开，爪子朝下，倒挂着。
它们的眼睛也是深挖进去的，和狼头的眼睛一样，黑洞洞的。
整体无比诡异。
季青裴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顾清辞的脸——浓颜系的五官，清冷的气质。
长发披在肩上，几缕垂到胸前。
黑色的劲装，腰间别着那把餐刀。
镜子里的她和现在的她一模一样。
但季青裴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顾清辞的眼睛，黑色的，很漂亮。
但眼神……
不对。
镜子里的她，眼神不对劲。
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而季青裴现在的眼神，应该是带着警惕的，带着审视的——因为她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但镜子里的她，没有那种警惕。
就像是一个人在发呆，放空了。
季青裴假装没注意到。
她伸了一个懒腰，双手举过头顶，身体往后仰。
动作很自然，像是站久了活动一下筋骨。
镜子里的她也完全一致的动作——举手，后仰，放下。
季青裴看着镜子，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她运起混沌之力。
混沌之力从她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像水一样流向镜子。
红色色的能量在空气中几乎看不见，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空气微微扭曲。
能量覆盖上镜面。
从底部开始，慢慢往上爬，像潮水一样。
镜面的反光开始变暗，像是蒙了一层纱。
季青裴闭上眼睛，用混沌之力感应。
镜子里——有能量。
一股不属于她的能量，藏在镜面后面。
那能量很微弱，但很活跃。
它在镜子里流动，像一条蛇，在玻璃和银层之间游走。
季青裴睁开眼。
镜子里的她，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静的放空，而是一种……注视。
她在盯着季青裴。
不是镜子反射的那种注视，而是真正的、有意识的注视。
就像有一个人站在镜子后面，透过镜面，看着外面的人。
季青裴的后背有一丝发凉。
她对这种鬼魂东西一直都很害怕。
前世在游戏里，她最不愿意去的就是闹鬼的副本。
那些幽灵、怨魂、亡灵——它们没有实体，打不到，抓不住，只能用光明之术驱散。
但现在，她不能怕。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她伸出手，对着镜子敲了敲。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镜子里的她，也伸出手，做出敲的动作——
但手停在半空中。
没有落下。
镜子里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要敲，却没有敲下去。
然后，手慢慢放下来。
镜子里的她，嘴角开始往上翘。
不是微笑，是一种诡异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嘴角咧得很开，露出牙齿。
眼睛眯起来，但瞳孔还是盯着季青裴。
“呵呵呵……”
嘶哑的女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
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你发现我了？”
镜子里的她——不，镜子里的那个东西——歪着头，看着季青裴。
她的脖子歪得很厉害，几乎和肩膀平行，像是脖子里的骨头断了。
季青裴强装镇定，点点头。
她对这种鬼魂东西一直都很害怕。
但她也知道——如果这个鬼魂要出手杀她，早就出手了。何必吓唬她？
“你是谁？”季青裴问，重复了一句。
镜子里的她，那个东西把脖子正过来，动作很慢，像是在调整位置。
然后她看着季青裴，嘴巴张了张，像是在说话，但没有声音。
季青裴盯着她的嘴唇。
“……特……特丽斯……”
她听清了。
“特丽斯？”季青裴问，“你是特丽斯？这座古堡的主人？”
镜子里的鬼魂点点头。
然后她开始说话，声音还是嘶哑的，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他们……他们来了……”
“他们是谁？”
鬼魂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镜面跟着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她的表情变得扭曲——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们将我杀死后，灵魂困在这里……永远无法离开……”
她的声音在颤抖，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说话。
季青裴的眉头紧锁。
“他们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鬼魂突然开始癫狂起来。
她用拳头砸镜子——“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
镜面在震动，但没有碎。
她的拳头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杀死这里所有人！”
她尖叫，声音尖锐得刺耳。
“杀死这里所有人！”
她的脸贴在镜面上，五官扭曲，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季青裴的影子。
季青裴退后一步。
鬼魂还在砸镜子，还在尖叫。
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是被人拖走了。
她的身影在镜子里逐渐淡化——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有颜色变得灰白，最后变成一道淡淡的影子，消散了。
镜子恢复了正常。
镜面里只映出季青裴自己的脸。
季青裴站在原地，看着镜子，呼吸有些急促。
她慢慢平复下来。
“他们”？
杀死这里所有人？
是让她出手杀光这里所有人？
还是鬼魂特指的“他们”，会出手杀光这里所有人？
季青裴想起梦里的那个村庄。
狼人，吸血鬼，骑白马的男人。
还有画像上的血语花，妙妙身上的虫巫之术。
这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座古堡，隐藏着一个秘密。
一个和女巫、和狼人、和吸血鬼有关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可能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
季青裴最后看了镜子一眼，转身，走向楼梯。
她得找到其他人。
她得找到真相。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