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季青裴抬手示意他坐下,“但跟死了差不多。你弟弟艾尔林给他下了毒,十八毒虫散,慢性毒药,让他瘫痪在床八年,连话都说不出来。”
艾尔登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定格在铁青。
“那个畜生……”
“我给他喂了解药,他现在已经能站起来走动了。”季青裴说,“而且,今天早上的接任仪式上,你父亲亲自到场,当着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的面,揭穿了艾尔林的真面目。”
“艾尔林跪地认罪,承认了爆炸案是他干的,下毒也是他干的。”
“现在,艾尔林已经被逐出家族,生死不明。”
艾尔登听完,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像被人点了穴。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无声地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季青裴没说话,给他倒了杯水,推到面前。
过了好一会儿,艾尔登才擦干眼泪,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那……我老婆和我女儿呢?她们能安息吗?”
“能。”季青裴站起身,“这就是最后一步。我需要你跟我去一趟幽怨之森,亲自去见她们一面。让她们的怨气消散,然后送她们安息。”
艾尔登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走!现在就走!”
“急什么?”季青裴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幽怨之森晚上阴气更重,更适合灵魂体显形。等天黑透了再去。”
艾尔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十年……十年了……我终于能见到她们了……”
季青裴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
“你老婆变成厉鬼之后,攻击性很强。我虽然用清醒符让她暂时恢复了理智,但那个效果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你见到她的时候,别太激动,控制住情绪。你一激动,她更容易失控。”
艾尔登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
“还有,你女儿艾米丽的灵魂体我没有找到。可能是在爆炸中魂飞魄散了,也可能是藏在墓地的某个角落。到时候你跟你老婆好好聊聊,问问她女儿在哪儿。”
艾尔登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女儿死的时候才五岁。
而他连女儿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天黑透了。
堕落之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危险,但季青裴不怕。
她带着艾尔登,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漆黑的街道,往城外的传送阵走去。
艾尔登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是季青裴让他提前买好的,深灰色的布衣,虽然不是什么名贵料子,但比他之前那身破烂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走路的时候还有点哆嗦,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
十年没见妻女了,换谁谁不哆嗦?
季青裴通过传送阵把他带到避海城外的幽怨之森入口。
夜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艾尔登站在森林入口,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
“怎么了?”季青裴回头看他。
“我……我有点怕。”艾尔登的声音在发抖,“我怕看到她们的样子……我怕我承受不住……”
“你承受不住也得承受。”季青裴的语气没有半点温情,“你老婆在墓地里等了你十年,天天晚上唱歌,唱得整片森林都听得见。你要是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那你对得起她吗?”
艾尔登咬咬牙,攥紧拳头,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他跟上了季青裴的脚步。
幽怨之森的夜晚,阴气重得像有人往你脸上泼冷水。
林间的雾气比白天浓了好几倍,能见度不到五米。
鬼火在树梢间闪烁,忽明忽暗,像一只只眼睛在盯着你。
远处传来女人的哼唱声。
声音凄凉哀婉,像在哭,又像在笑,在空荡荡的森林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艾尔登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是……是她的声音……”
他的嘴唇在剧烈颤抖,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十年了……我听了十年……每次都是在梦里……现在……现在终于……”
“别哭了,走快点。”季青裴在前面催促,“歌声是从墓地方向传来的,你老婆应该在那边。”
艾尔登抹了一把眼泪,跌跌撞撞地跟在季青裴身后,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
墓园到了。
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着,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季青裴推开铁门,带着艾尔登走了进去。
墓碑歪歪斜斜地立着,杂草比人还高。
丽莎的墓碑前,一个半透明的幽灵体正悬浮在空中,背对着他们,面朝墓碑,嘴里哼着那首哀婉的歌。
她的身体在不停地闪烁,时而恢复成绝美女子的模样,时而又扭曲成厉鬼的狰狞形态。
清醒符的效果在衰减。
季青裴皱了皱眉,从储物背包里摸出最后一张清醒符,夹在指间。
“艾尔登,我叫你的时候你再上前。”
艾尔登用力点头。
季青裴深吸一口气,调动混沌之力,将清醒符点燃。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墓地。
她抬手一挥,金光射向丽莎的灵魂体。
“啪!”
丽莎的身体猛地一颤,停止了闪烁,定格在绝美女子的形态。
她缓缓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先是茫然,然后聚焦在季青裴身上。
“你……你又来了……”
“我带了个人来见你。”季青裴侧过身,让出身后的艾尔登。
丽莎的目光越过季青裴,落在那个胡子拉碴、眼眶通红、浑身发抖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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