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静止了。
风声停了。
鬼火灭了。
连雾气都散了。
丽莎的嘴唇在剧烈颤抖,灰蓝色的眼睛里涌出了半透明的泪珠。
“艾尔……登?”
艾尔登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丽莎……是我……是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等了十年……”
丽莎的灵魂体猛地从墓碑前飘过来,悬停在艾尔登面前,
伸出手想抚摸他的脸,但半透明的手指穿过了他的脸颊,什么也触不到。
她哭得更凶了。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不是你……我一直都知道……”
“那些年……你被关在牢里……我在这里……我每天都在等你……等你来找我……”
“可我等了一年……两年……三年……你都没来……”
“我以为你忘了我们……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我没有!”艾尔登嘶吼出声,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我出狱之后被赶出家族,流落到堕落之城,每天喝酒麻痹自己,我不敢来……
我怕……我怕看到你的样子我受不了……”
“你这个懦夫!”丽莎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的愤怒,“我等了你十年!十年!你连来看我一眼都不敢!”
“我不是不敢!我是不配!”艾尔登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土,
“是我害死了你们!如果那天我不在炼器室里……如果我早点发现炉子被人动了手脚……如果……”
“没有如果。”丽莎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
她飘到艾尔登面前,低下头,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艾尔登,你听我说。”
艾尔登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那天的事,不是你的错。”
“是艾尔林那个畜生。”
“他已经认罪了。”
“你父亲还活着,他已经把那个畜生赶出了家族。”
“你的冤屈,已经洗清了。”
艾尔登愣愣地看着丽莎,嘴唇翕动着,说不出一个字。
“我在这里等了十年,等的不是你的道歉。”丽莎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等的是一个真相。现在真相大白了,我可以安心走了。”
“不!”艾尔登猛地扑上去,想要抱住她,但整个人穿过丽莎的身体,摔在了地上。
“你不要走……不要走……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
丽莎看着他趴在地上哭得像条狗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心疼,从心疼变成了释然。
“我不走不行。”她的声音很轻,“我的怨气已经散了,留不住了。”
“那女儿呢?”艾尔登猛地抬头,“女儿在哪儿?我要见她!”
丽莎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底开始,一点点消散。
“女儿……在你身后。”
艾尔登猛地转过身。
墓园入口处,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的灵魂体怯生生地站在那里,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小花裙,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
她的身体半透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爸爸?”
稚嫩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了艾尔登的心脏。
“米粒……米粒!”艾尔登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小女孩跑去。
小女孩看到爸爸朝自己跑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张开双臂,笑着朝他扑过去。
“爸爸!”
两个人——不,一个活人一个灵魂体——撞在一起。
艾尔登抱了个空,双手穿过女儿的身体,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嚎啕大哭。
“爸爸抱不到米粒……爸爸抱不到……”
小女孩飘到他面前,歪着脑袋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解。
“爸爸为什么哭呀?米粒在这里呀。”
艾尔登抬起头,看着女儿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心像被人用刀子一刀一刀地剜。
“爸爸……爸爸只是太想你了。”
“米粒也想爸爸!”小女孩笑着,伸出手做出要抱抱的姿势,“爸爸抱抱!”
艾尔登跪在地上,张开双臂,虚虚地环住女儿的身体。
他的手穿过女儿的身体,什么都触不到。
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光。
那是女儿灵魂体的温度。
“爸爸抱到米粒了。”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抱到了。”
小女孩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爸爸的胡子好扎人呀!”
艾尔登哭着笑了。
丽莎的灵魂体从后面飘过来,停在父女俩身边。
她的身体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上半身还勉强维持着形状。
“艾尔登,时间不多了。”
艾尔登猛地转过头,看到丽莎正在消散的身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丽莎……”
“别哭。”丽莎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能在临走前见到你,我已经满足了。”
“米粒也是。”小女孩飘到妈妈身边,拉着妈妈的手,“米粒见到爸爸了,米粒开心!”
丽莎低头看着女儿,又抬头看着艾尔登。
“你以后要好好活着,别再喝酒了。”
“你的炼器术是艾尔一族最强的,别浪费了。”
“如果……如果你以后有了新的家庭,别把我和米粒忘了。”
“不会的!不会的!”艾尔登嘶吼着,“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妻子!只有米粒一个女儿!我不会再娶!不会!”
丽莎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傻瓜。”
她的身体消散得越来越快,从腰部开始,化作点点星光,飘散在夜空中。
“爸爸再见!”
小女孩朝艾尔登挥了挥手,身体也化作星光,跟随着妈妈一起飘散。
“米粒!丽莎!”
艾尔登扑向那些星光,想要抓住什么,但星光穿过他的手指,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消失在夜空中。
墓园恢复了寂静。
月光洒在墓碑上,洒在艾尔登跪伏的身影上。
他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得像条狗。
季青裴靠在墓园的围墙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没上前安慰。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废话。
让一个男人哭一会儿,比说一万句“节哀顺变”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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