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暑假，许家一家人第一次出去旅行。
是许以辰提的，他说天天待在家里没意思，不如去海边。
林晚说好，许沉渊说随便，许以安说海边是什么。
于是就这么定了。
出发那天早上，许以安五点就醒了。
她自己穿好衣服，把前一天晚上收拾好的小背包背上，坐在客厅里等。
等了半个小时，许以辰才下来。
他看到她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几点起的？”
“五点。”
“……你起这么早干嘛？”
“怕迟到。”
许以辰笑了，伸手揉她的头。
“旅游不用起这么早。”
许以安躲了一下，没躲开。
林晚和许沉渊也下来了。
林晚拎着一个大箱子，许沉渊拎着两个小箱子。
许以安看着那些箱子，又看看自己的小背包。
“我带的东西是不是太少？”
林晚低头看她。
“你带的什么？”
“换的衣服，还有画本。”
林晚笑了。
“够了，不够的到了再买。”
上车的时候，许以安被安排坐在后座中间。
左边是林晚，右边是许以辰，前面是许沉渊在开车。
她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又看看前面。
“你们都去吗？”
许以辰看她。
“不然呢？”
“我以为有人要留在家里。”
“没人留。”
许以安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她嘴角弯着。
开了四个小时，终于到了海边。
许以安第一次看到海，站在沙滩上，一动不动。
许以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怎么样？”
许以安想了想。
“好大。”
“还有呢？”
“还有声音也很大。”
许以辰笑了。
林晚在后面的遮阳伞下铺垫子，许沉渊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还是那个表情。
许以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看海。
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
她看了很久。
那年圣诞节，家里第一次有了圣诞树。
是许以辰买的，他说反正没事干，搞点气氛。
林晚说好，许沉渊说随便，许以安说什么是圣诞树。
许以辰买了一棵真的树，不大，刚好能放进客厅角落。
他和许以安一起装饰，挂上彩灯、小星星、各种亮晶晶的东西。
许以安挂得很认真，每个位置都要调整半天。
许以辰在旁边看着。
“你处女座的？”
“什么是处女座？”
“……没事。”
装饰完，许以安站在树前面看了很久。
“好看吗？”许以辰问。
许以安点点头。
“好看。”
晚上，林晚做了一大桌菜，烤鸡、土豆泥、蔬菜沙拉，还有一个小蛋糕。
四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桌菜。
许以辰说：“圣诞快乐。”
林晚说：“圣诞快乐。”
许沉渊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许以安看着他们，说：“圣诞快乐。”
吃饭的时候，许以安发现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
她看着那根蜡烛，没说话。
林晚说：“要不要许个愿？”
许以安想了想。
“可以吗？”
“可以。”
许以安看着那根蜡烛，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她睁开眼睛，把蜡烛吹灭。
许以辰问：“许的什么愿？”
许以安看着他。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许以辰笑了。
后来很多年，许以安一直记得那个圣诞。
不是因为有树，不是因为有好吃的。
是因为那根蜡烛。
和许愿的时候，心里那种暖暖的感觉。
许以安二年级的时候，学校开家长会。
老师提前一周通知，让回去告诉家长。
许以安回家，在饭桌上说了。
“下周三开家长会。”
林晚抬头。
“几点？”
“下午三点。”
林晚点点头。
许以辰在旁边插嘴。
“谁去？”
林晚看他一眼。
“当然是我去。”
许沉渊放下筷子。
“我也去。”
许以辰也放下筷子。
“那我也去。”
许以安看看他们三个。
“不用都去吧？”
家长会那天下午，三个人还是都去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第一排坐着的林晚、许沉渊、许以辰，愣了几秒。
其他家长也在偷偷看。
许以辰戴着口罩和帽子，但那个气场，藏不住。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讲班级情况，讲学习成绩，讲注意事项。
林晚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
许沉渊面无表情，但手里拿着笔，在纸上记着什么。
许以辰全程低头，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去。
坐在旁边的家长，没人敢跟他说话。
家长会结束，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许以安站在那儿等他们。
看到他们出来，她跑过去。
“怎么样？”
林晚说：“挺好的，老师夸你了。”
许以安看她。
“真的？”
“真的。”
许以辰在旁边补充：“说你上课认真，作业写得好，团结同学。”
许以安看向许沉渊。
许沉渊点点头。
“嗯。”
许以安笑了。
回家的路上，她突然说。
“下次家长会，不用都来。”
许以辰从后视镜里看她。
“嫌我们丢人？”
“不是。”
“那是什么？”
许以安想了想。
“就是太多了。”
许以辰笑了。
“多就多呗。”
许以安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想，其实挺好的。
许以安十八岁那年，在国外读书。
暑假的时候，她在一家公司实习，做编程。
一个月下来，拿到第一笔工资。
不多，够花。
她看着手机上的到账通知，想了很久。
然后她把钱分成四份。
一份给自己，一份转给林晚，一份转给许以辰，一份转给许沉渊。
转完，她发了个消息。
“第一个月工资，分你们一点。”
林晚秒回：“你自己留着花，妈妈不要。”
许以辰回：“这么多？你实习工资挺高啊。”
许沉渊没回。
过了十分钟，他回了一条。
“收到了。自己够花吗？”
许以安回：“够。”
许沉渊又回：“不够就说。”
许以安看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
“嗯。”
那天晚上，林晚给她打电话。
电话里，林晚的声音有点不对。
“你给妈妈转钱干嘛？”
“就想转。”
“妈妈有钱，不用你的。”
“我知道，但这是我的。”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好，妈妈收着。”
许以安听到电话那头，有很轻的一声吸鼻子。
她没说话。
林晚也没说。
两人就那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然后林晚说。
“照顾好自己。”
“嗯。”
“早点回来。”
“好。”
挂了电话，许以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灯火一片一片的，像洒在地上的星星。
她想起很久以前，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自己。
那时候她也有过工资，但没地方转。
现在有了。
许以安二十二岁那年春节，她回国了，在家里过年。
除夕那天，林晚做了好多菜，许以辰买了酒，许沉渊破天荒没去书房，坐在客厅里。
吃完饭，电视开着，正在放春晚。
许以安窝在沙发上，靠着林晚。
许以辰在旁边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
许沉渊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
没人说话。
但也不尴尬。
春晚演到一个小品，有点好笑，许以辰笑了一声。
许以安看他一眼。
“笑什么？”
“不知道，就是突然想笑。”
许以安没理他，继续看电视。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许沉渊嘴角也弯了一下，很淡。
她没说话，但记在心里了。
小品演完，开始唱歌。
许以安靠着林晚，有点困了。
林晚低头看她。
“困了？”
“有点。”
“去睡吧。”
“等一会儿。”
林晚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揽紧了一点。
窗外的鞭炮声远远传来，闷闷的。
电视里的声音也在响。
许以安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
听着听着，她突然开口。
“明年还这样过。”
许以辰看她。
“什么？”
“明年过年，还这样。”
许以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林晚也笑了。
许沉渊没说话，但喝了一口茶。
许以安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响。
屋里很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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