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记完，他抬起头，看着孙德才。“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孙德才点了点头。“有。每一次转交的钱，我都记了账。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都有。账本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我老婆的生日。”
何冰问：“还有别人吗？除了刘志，还有谁收过周天明的钱？”
孙德才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有。黄志强，政法委书记。他收过。韩立刚，副市长。他也收过。还有赵安国，长辉市委书记。还有……”他一个一个地念着那些名字，像在念一份死亡名单。
何冰记下了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细节。
当天下午，专案组打开了孙德才办公室的保险柜。
里面除了那本账本，还有一摞厚厚的材料——批文复印件、会议记录、录音录像、银行转账凭证。
何冰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脸色越沉。账本上记录的内容，比孙德才交代的更加详细。每一笔钱，都有日期、金额、来源、去向、经手人。刘志的名字出现了很多次，每一次后面都标注着金额。最早的一笔是2016年，最晚的一笔是去年。加起来，总数超过一千万。
与此同时，资金查控组传来消息——刘志名下有多个海外账户，分别设在香港、新加坡和开曼群岛。
账户里的资金，折合人民币超过五千万。这些账户的开户时间，与他收受周天明贿赂的时间高度吻合。
何冰合上账本，拨通了省委的电话。电话是打给省纪委书记彭进尧的。何冰汇报了孙德才交代的情况，以及账本上记录的内容和海外账户的发现。
彭进尧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等着，我向省委汇报。”
一个小时后，彭进尧回电话了。他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何冰的耳朵里：“省委批准，对刘志立案审查。你那边，先秘密固定证据，不要打草惊蛇。刘志是正厅级干部，要等省委统一部署。”
何冰说：“明白。”
挂断电话，何冰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想着那些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想着孙德才念出的那些名字，想着那张照片上站在码头边的周天明，想着那份名单上靠前的几个名字。
他拿起电话，拨了林枫的号码。“林书记，刘志的事，省委批准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把证据做实。”
林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何主任，你那边先查海外账户。我这边，会稳住局面。刘志那边，我会让他以为，专案组的目标只是孙德才，跟他无关。”
何冰说：“好。”
林枫又说：“何主任，还有一件事。孙德才交代的事，你暂时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省里的一些领导。在证据确凿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何冰说：“我明白。”
挂断电话，何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军分区大院里很安静，几个工作人员在院子里走动，步履匆匆。
当天晚上，专案组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何冰站在会议室前面，面前摊着那张从孙德才保险柜里取出的账本复印件。
“同志们，孙德才开口了。他交代了很多人，很多事。这些材料，你们都看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把这些材料上的每一笔钱、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查清楚，查彻底。不管是涉及到谁，不管他是什么级别，都要一查到底。”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何冰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然后说：“审讯组，继续深挖孙德才，把他知道的所有事都掏出来。外调组，按照账本上的线索，去银行、去工商、去税务，把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查清楚。资金查控组，盯住刘志、周天明、黄志强、韩立刚、赵安国等人的账户，发现异常，立即报告。保护伞核查组，把那些替他们站台、替他们说话、替他们办事的人，一个一个挖出来。”
四个小组的组长同时点头。
何冰最后说：“同志们，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但我们已经有了突破口。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没有打不赢的仗。”
刘志察觉到风声，是在孙德才被留置后的第十天。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邮件。
邮件是他在省里的关系发来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海外账户可能已被监控。”刘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鼠标上方，没有动。他想起孙德才被带走那天凌晨，
他站在窗前，看着省纪委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孙德才胆子小，但骨头硬，他不会开口。
现在，那丝侥幸碎了。
他关闭邮件，删除浏览记录，清空回收站，关机。一系列操作一气呵成，像是在做一件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事。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那边没有说话。
“是我。”刘志的声音压得很低，“东西要转移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凌晨，有人去处理。”
刘志说：“手脚干净点。”
那边说：“放心。”
电话挂断了。刘志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他在想那些海外账户里的钱，五千万，是他二十年的积累。他本打算再干两年就退休，带着这些钱去国外，找个安静的地方，种种花，钓钓鱼，过几天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但现在，这些钱成了烫手山芋。
第二天凌晨三点，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平江城郊的一个高档小区。车里坐着两个人，都是周天明的手下。他们戴着帽子和口罩，动作迅速，在黑暗中无声地穿过小区花园，进入刘志住的那栋楼。他们没有乘电梯，走楼梯上了十二楼。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