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实守信才是好品德，自己这个做爸爸的，总要以身作则。
绝对不是因为害怕以后被谢秋知道自己是骗她的之后后果更严重。
也不是以为女儿太聪明所以担心自己骗不过去。
谢定国心里正七上八下，结果碗里就多了块肉。
谢秋给谢定国夹菜之后继续埋头吃自己的。
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稳谢定国一定会紧张。
但他也该紧张紧张了。
才上班第一天，就带着伤回来，还想隐瞒自己。
到底还是不是一家人了？
总要让他知道，家里还有人在等他、在盼着他安全。
否则按照他这工作习惯，怕是又得没了另一条腿才肯罢休？
谢定国看着被夹到碗里的肉愣了愣。
最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现在天气还冷，谢秋将门窗严严实实关好，有把煤炉里的煤渣拨弄了下，让它烧得更旺一点，然后才让谢定国穿着背心短裤出来。
还不忘在他身上裹上一条毯子。
之前谢秋只是闻到了淡淡的药油味道，等他这样出来，她才发现谢定国胳膊上有好几道乌青，背上也有。
胳膊上的乌青倒是看得出点黄色的药渍，应该是他自己上过药。
但后背、后腰上的，可能他自己就没能顾得上。
这些伤痕，怎么看都不像是磕碰出来的啊。
谢秋眼里闪过心疼，然后将药油倒在手上，照着乌青的地方就开始揉搓。
谢定国没想到谢秋看着小小的，下手却这么猛，直接没忍住疼“嘶”了一声。
不同于之前装出来的，这次是真疼。
谢秋人小，为了将药油推开，就得特别用劲儿。
咬紧了牙关暂时没法说话。
一开始淤血的地方的确是疼的。
但等药油被揉了进去，淤血被揉开，伤口处烫烫的，暖呼呼的，就只剩下舒服了。
谢定国也渐渐放松下来。
酸痛麻涨的触感逐一出现，特别酸爽。
等奖药油推开得差不多，谢秋这才重新用毛毯子给他盖上，才有功夫开始询问怎么回事。
经过刚才吃饭时候的冷暴力，谢定国已经最终决定坦白。
他将自己受伤的经过都说了，但没敢说自己是故意想要找“好人好事”的。
因为热心遇到危险和为了奖金特地寻找危险还是很不一样的。
如果是后者，谢定国感觉谢秋能三天不理他。
哦不，说不定更久。
有些危险的事他可以做，但不能说。
谢秋也没想到过有人专门为了得到奖赏而上赶着找危险。
至于谢定国为什么看到男人打女人就上去帮忙？
她一点儿都没怀疑。
谢定国面冷心热，前世自己和他可以说是毫无交集，甚至自己还因为谢定邦等人的描述很害怕他，但他都默默帮自己交了那么多年的学费，让自己有学可以上，看到有妇女被欺负，他主动站出来帮忙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
谢秋看着一边扣大衣扣子一边满脸不解的谢定国，她在犹豫要不要说。
“爸，这件事你没做错，但有些时候，不是没错就一定能做的。我可能比较冷血，如果有下次看到这样的情况，我希望爸你别管。”
谢定国的确愣了。
不是觉得谢秋冷血，而是听到她说自己冷血。
自己的女儿怎么会是冷血的人呢？
连自己的亲妈都对自己的痛苦视而不见，甚至还反复在他肩上加码，谢秋的母亲是第一个对自己表达善意的，而当那个善良的女人去世之后，是谢秋延续了这种善意。
甚至做得更多。
如果没有谢秋，谢定国无法从断腿的阴影中走出来。
“不，你一点儿也不冷血。”
谢定国严肃着脸，认真反驳。
看着谢定国的表情，谢秋懂了他的意思，心中有点感动。
“爸，你过年的时候回村走亲戚，看到过那些村子里的夫妻吗？”
谢秋突然改了话锋。
谢定国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还是点头。
“村子里的女孩都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谢定国点点头，开始回忆。
招娣、盼娣、引璋、婷婷、来娣……
他突然想起今天那个男人骂女人的话。
生了个赔钱货、没儿子……
谢定国不太明白，又好像有点明白了。
可他还是不懂，这和他今天遇到的情况有什么关联。
谢秋无奈。
“虽然现在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都说生男生女都一样，可我们都知道，是不一样的。
不说远的，就说谢定邦家，因为提前去香港检查出来了是男胎，你也看出来了他们那一家子对男孩的重视。
而且，你今天在那户人家外面待了那么久，听到过孩子哭吗？看到有人抱孩子吗？”
谢定国脸色一点点变得更难看了。
他好像懂了谢秋的意思。
“大家都想生男孩，不愿意要女孩，所以女孩少。为了娶媳妇生男孩，所以只能花大彩礼‘买’个媳妇回来。如果一举得男还好，如果生的是闺女呢？”
“你说你以为是拐卖，毕竟没谁会对媳妇儿这么打骂。可她觉得自己生不出儿子，被打是应该的。她娘家收了彩礼，把女儿‘卖’过去，生不出儿子，就是‘货物’有问题，那你说，她回不去家、又生不出儿子，除了挨打，还有别的选择吗？”
谢定国继续沉默。
他有些被震撼到。
谢定国是男孩，他弟弟也是男孩，因为生了两弟兄，所以王春花在谢家村过的日子不算差。
可他小时候也是见过别人家媳妇儿被打的。
他从没意识到过这有什么问题。
直到现在，谢秋将这些一点点说给他听。
“爸，其实这件事情当中，最可怕的是，被打的那个人意识不到自己不应该挨打。”
谢定国虽然不太会说话，行为有点惹人误会，但难道那个女人看不出来他是想帮她吗？
她看得出来。
可她把自己带入到“儿媳妇”这个角色里，第一反应不是逃离，而是要用这个机会，向老公一家投诚。
她在说，看，不是没男人知道我委屈，有人知道，还愿意为我做主。
可我没有反抗，没有跑，而是告诉了你们，让你们知道我是真的为了这个家。
我想要为你们家延续香火。
用谢秋的话来说，这样的人是叫不醒的。
她们超爱。
谢定国是真的迷茫了。
“被打的快死了也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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