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华一愣，身子下意识坐直了点。
作为新闻从事者，他的嗅觉一向敏锐。
从王春花的话当中，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谢秋是这家的孩子应该是没错的，之前那个小女孩也是这家的孩子，现在，这大娘怀里还抱着个奶娃娃。
他们家的孩子有点太多了。
哪怕是重组家庭，孩子数量也还是不对。
显然，从这位大娘的口中，她已经知道了孩子的数量与“户口”有关。
他索性直接开门见山。
“大娘，我们今天是来采访谢秋的，可以把她叫出来聊聊吗？”
和这些人根本不能说话委婉。
她们不是自己的采访对象，说多了只会让她们多想、惶恐。
这不是刘建华想要的结果。
虽然这样采访出来的采访稿可能会很有爆点。
但……昌平日报可不是需要哗众取宠，需要的是树立学习典型，做出个教育专栏来。
可刘建华怎么都没想到，眼前的大娘听到“谢秋”这个名字会是这样的反应。
先是怔愣。
然后有片刻的心虚。
这心虚又极快地转化成恼怒。
王春花语气冷硬。
“我们家没有这种谋杀亲弟弟的黑肚肠白眼狼，你找错地方了。”
说完，直勾勾盯着刘建华，眼神不善。
这就是很明显的不欢迎，送客的意图没有半点遮掩。
刘建华本就是做的记者工作，什么样的被采访人都见过，当然不会被这么点难听话都受不住。
他露出个温和的笑容道，“大娘别生气，不知道谢秋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潘丽萍眼珠一转，心中不由得激动起来。
难道是之前她和妈在剪头摊子那边闹出来的事情传开了？
也是，当时那里那么多人呢。
现在是惊动了报社的记者，特意来宣传这件事的吗？
孩子的恶意总是理直气壮且毫不遮掩，潘丽萍一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心虚的，甚至还很高兴谢秋能有这样的下场。
所以她当即毫不犹豫地就接话。
“刘记者，你是听说了她是个杀人犯的事情，所以来披露她的恶行的吗？”
这话一出，就是王春花都忍不住看过来。
心中不是没有惊讶。
难道那个小白眼狼被赶走之后彻底疯了？
想来也是，她那个妈就总是勾勾搭搭的样子，生下来的小白眼狼不是个好东西也正常。
刘建华挑了挑眉，神色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小朋友，你也认识谢秋？”
他的语气带着不易让人察觉的引导，就是王春花这样的老江湖都听不出来，更不要说一个没经历过世面的孩子。
潘丽萍当即就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谢芳芳听着她的描述，却眼神开始闪烁。
和在水房的时候说得不一样了。
在水房的时候，潘丽萍很明确地告诉自己，是她发现了谢秋在那里做这种下九流的门路，为了拆穿谢秋伪造的假象，所以才勇敢站出去揭露了谢秋曾经做过的事情。
但现在到了刘建华面前，潘丽萍却成了“听说”的见证者。
就好像那场闹得谢秋身败名裂的闹剧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刘建华越听越忍不住皱眉，最后看向了王春花……怀里的婴儿。
果不其然，都还不等潘丽萍说完，王春花就已经开骂了。
“说什么杀人犯呢？我乖孙活得好好的，你骂白眼狼归骂白眼狼，咒我孙子做啥！”
虽然语气很凶，但还是压低了些声音，生怕吓着了她怀里抱着的金疙瘩。
潘丽萍嗫嚅着嘴巴，脸上全是委委屈屈的样子。
刘建华也从两人的对话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大娘，所以其实是你说的看到了谢秋推倒你儿媳？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说完，瞥了一眼正疯狂速记的搭档。
到底是小神童的血脉亲人，还是不要让着采访记录太难看。
虽然最终发出去的终稿可以选择性忽略一些小细节，可这东西若真有人想知道，也不经查。
一个好的家庭环境更有利于教育专栏的开拓。
王春花可理解不到刘建华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好心。
她直接就承认了。
“没错，是我亲眼看见的，就是那个白眼狼推了我后儿媳！
这小白眼狼她娘是意外没的，我好好的儿子，还有那么好的工作，又不可能为她那死娘守寡，还不是她自己的问题？
甚至竟然能恶毒到做出推倒她后娘的事情，美兰进门这几个月，对她也不薄！可见这小白眼狼就是没心肝的东西，不是亲生的就什么招都敢使！”
痛痛快快地骂完了，王春花低头看向早产的乖孙，更心疼了，宝贝心肝肉地哄着，生怕自己刚刚声音大了会吓着他。
刘建华脸上的表情越发一言难尽起来。
就连他的搭档都停了记录的笔，抬头盯着王春花看了几眼。
这些话……不好听也不好记啊。
算了，还是如实记录吧。
一个屋里坐着五个人，已经有两个都旗帜鲜明地说谢秋的坏话，刘建华最终将目光转向一开始他认错的那个小姑娘。
从刚刚她的应对来看，算得上落落大方，应该采访效果会好一点吧？
刘建华不是爱看热闹的人，他之所以选择成为记者，是为了施展自己的抱负，做一个守望者，一个记录者，倡导公正、真实，促进群众与国家的进步。
比起这些家长里短的倾轧，他更想看到积极向上的东西。
面对记者先生的视线，谢芳芳伸手把披散下来的头发往后拨弄了一下。
“我也不敢相信，表妹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以前的表妹不是这样的……我觉得，中间可能有些误会吧？”
刘建华挑眉。
表妹？
这又是一条新信息啊。
在刘建华的引导之下，谢芳芳不自主地就已经将谢秋和家里的关系说得清楚明白。
虽然……谢芳芳总是在“不经意”间，说到了很多关于谢秋不好的讯息。
“表妹抢走了我的裙子，虽然我这个做姐姐的并不是很在意一条裙子，她想要我可以送给她的……可能是她因为亲妈去世，所以有点没安全感吧？”
“她推我也正常，是我先不小心摔碎了她的水晶球，表妹就算打我也是应该的。”
“推我妈的那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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