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我妈的那一下啊……”
谢芳芳拖长了尾音，脸上全是矫揉造作的犹豫。
似乎是对表妹的纵容和对母亲的心疼在她心头打架，尾音拖得长长的。
只是她眼角余光一直落在刘建华的方向，观察他的情绪。
刘建华只是静静地听着，倒是他旁边那个搭档，一直在用笔飞快地记录着。
她心中渐渐得意。
谢秋的一切，她都要毁掉！
不管这两个记者来找谢秋是为了什么，都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得到正面的消息。
她正要说出那场“意外”，来达成最终的绝杀，却突然被刘建华打断。
“几位，要不要听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谢芳芳顺理成章地看向刘建华，眼神中有些欣喜。
这样可人疼的小孩，一般来说，的确会得到大人更多的偏爱。
刘建华却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停留地，目光在另外两人身上也转了一圈，最终落在煤炉中间添火口的盖子上。
也不管其他人的回答，径直开始讲述。
*
有个可怜的女人，她善良、真诚、热心，她的老公有个好工作，她和邻里关系也很好，是整个单位都羡慕的领导太太。
她还有个乖巧听话的女儿，完全是人生赢家。
但这个女人不知道，她信任的老公，从一开始就有另一个家，有另外的女儿，甚至还怀了第二个孩子。
很不幸，这个女人出了意外，落水离世。
而那个老公，将外面的家人接了回来。
女人的女儿有了个姐姐，有了新的妈妈。
可新妈妈不喜欢她，连带着爸爸也不再对她温柔。
女儿从此之后，在家里总是被斥责打骂，性格也越来越内向。
眼看着新妈妈肚子大起来，为了能给那个未出生的婴儿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原本占据了户口本第三页的女儿就不得不退出。
最终，女儿被记到了亲戚名下。
可这并不是不幸的结束，而是开始。
本来亲戚和他们住在一起，虽然女儿换了个户口本，也还是这个家里的孩子。
可有一天，新妈妈不知道踩到哪里来的菜籽油，在要打她的时候摔倒了。
女儿和亲戚被赶了出去。
之后，听说亲戚找了份营生，结果不知道哪里的传言，说她嫉妒后妈肚子里的孩子，推倒了对方，杀死了那个婴儿——
*
“你住口！”
王春花都不等刘建华讲完这个“故事”。
她当然听得出来，这个四眼在帮小白眼狼狡辩！
她这个当奶奶的亲眼看到的谢秋推倒美兰，难道还能是自己冤枉她不成？
再说了，当时的角度她虽然看不到，但芳芳看到了啊。
明明就是那个小白眼狼推的！
什么油不油的，扯谎也不想想怎么骗过她们这些亲眼所见的人？
刘建华没理会王春花的眼刀子，温和地笑了。
“大娘这么大反应做什么？我只是从你们家邻居那里听来了这个故事，觉得孩子有些可怜，突然之间没了母亲，亲爹也成了后爸，没人疼没人爱的，就那么数九寒冬的被赶出门……多可怜啊？”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足以让一些心里有鬼的人恐惧。
“走走走，我们家不欢迎你！”
王春花直接伸手赶人。
如果不是她怀里还抱着大孙子，她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坐着？
她只能瞪了谢芳芳一眼。
果然，丫头片子都是靠不住的。
平时家里扫帚倒了都不扶一下的懒货，更是见天儿地把麻烦往家里引！
等儿子回来，她一定要好好告告这贱皮子的状，让儿子教训她。
谢芳芳正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没想到一个从来没见过的记者先生，竟然能知道这么多东西。
明明她一直藏得很好的。
他到底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
谢芳芳有些恼怒，甚至忘记了自己在最初看到刘建华身上穿着的呢子大衣的时候，心头有多火热。
刘建华把采访对象的亲人都得罪了个遍，脸上还是不疾不徐的笑盈盈模样。
饶是和他搭档了这么久，他的搭档依然不是太适应这个刘建华这个同事的工作习惯。
他伸手擦了擦额角冒出来的汗，就听到刘建华继续开口了。
“哎，大娘，我不过是讲了个故事，你们真不用这么紧张。
当然，我们也不是非留在这里不可，可谢秋在学校留的家访地址在这儿，你们总要告诉我一下她的去向吧？”
“她在乡下，城西出去往西南方向走三十里，有个谢家村，你往那儿去了，问问谢抗美家的老屋在哪儿就能找得着她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原本屋子里的气氛搅得更乱。
谢芳芳下意识地顺着声音方向看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房间的门开了。
吴美兰穿的厚厚的，头上还带着毛绒帽子，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看就知道她身体还虚弱。
谁也不知道她在那儿站了多久、听了多久。
谢芳芳更是心脏震颤得几乎要站不稳，想要往后摔。
妈听到了多少？
对刚刚那些话，她又信了多少？
谢芳芳不知道，也不敢打包票。
她心虚地不敢去看吴美兰的眼睛，自然也错过了吴美兰看过来的眼神。
吴美兰其实已经听很久了。
往日里这个时候，继业是难得的能安稳睡一会儿的时间，每到这个时候王春花就会尽量放低动静，防止把他吵醒了无法哄好。
可是今天外面吵得很，好维持了很长的时间。
房子隔音不是特别好，所以吴美兰完整地听完了刘建华讲的整个故事。
她只觉得嗤之以鼻。
这个小四眼是在给那个女人打抱不平吗？
她自己没福气当不起领导太太，自然就只能给我腾位置。
我吴美兰，本来就应该是站在定邦身边的那个人。
这里的一切都应该是属于我的。
本来只是想赶走那个大拖累，没想到因祸得福，竟然把那个女人留下的小拖油瓶也丢开了，简直是意外之喜。
所以在听到这个故事之前，吴美兰心情一直都是很好的。
哪怕是意外摔跤早产，对身体有些影响，但没大事儿。
付出一点点小小的苦肉计，就将那两个讨债鬼都丢开，多划算啊。
可如果……不是意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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