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美兰打量刘建华的时候，刘建华也在打量她。
一看就是刚生产后的模样。
长相有些妖娆，走路起来有点一晃一晃的，是很容易招男人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女人。
这应该就是谢秋的后妈，那个邻居们口中动辄打骂谢秋、总让她小小年纪也寒风凛冽的夜里罚跪的女人。
刘建华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在准备敲响谢秋家大门之前，早在进这个大院儿的时候，他就在楼门口抓了几个路过的大爷大娘，先问了问认不认识谢秋、知不知道谢秋家有哪些人、平时关系怎么样之类的。
看似只是正常聊天，但却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而刘建华运气很好的，还拦到了李婶。
李婶亲眼围观了谢定邦赶走谢秋父子俩的事情经过，对谢家的事情是整栋楼里最清楚的。
刚才王春花等人说的那些，他没有不信，但也没全信。
人有左右两只耳朵，没得只听一方说话的道理。
可越是了解，他就越是心疼谢秋这个孩子。
他大概知道，为什么她这么努力地想要跳级了。
孩子的身体太羸弱，无法扛起家庭的脊梁，也无法应对来自至亲的风暴。
只有飞得高、飞得远、脱离这片桎梏的空气，才能获得新生。
可……这不代表她真的不在乎。
也不代表国家不在乎、人民不在乎。
所有的思绪，在吴美兰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中，被他一点点重新压回了心底。
“这位是……？”
他笑容依然还是那样文质彬彬，有礼貌极了。
“这个家的女主人，谢定邦的老婆，吴美兰。”
吴美兰都不用别人说，先自己介绍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嗯，重点强调的是“女主人”的身份。
刘建华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笑容看着更热切了几分。
“原来是吴女士……我想请问，你确定谢秋同学在谢家村吗？”
他露出些许为难来。
“台里下发的命令，我总要找到人采访。不然上面领导怪罪下来，我也不好交代。”
这样的说话语气，就好像这不是他自己准备策划的专栏一样。
搭档假装低头记录信息，实则悄悄翻了个白眼。
吴美兰表情没变。
“那我可就不敢保证了。家里统共就这两个住处，为了我和儿子的安全，他们不能留在这里。
不过到底是一家人，也不至于让他们无家可归，可如果他们自己不回老家，我们毕竟是分了家的亲戚，又怎么能知道他们的下落呢？”
这番话说得无赖又理直气壮，刘建华也忍不住皱眉。
吴美兰见刘建华不说话，反而直接拿出主人家的派头开始盘问。
“不知道你们找谢秋是为了什么事情？”
刘建华收回思绪，看向吴美兰，面色冷淡疏离，老老实实直说。
“报社里准备做个神童采访专栏，谢秋是我们这个专栏目前唯一的采访嘉宾。”
这话说出来，最先嗤笑出声的竟然是潘丽萍。
“神童？就谢秋？”
声音中那讥讽和嘲笑的意味毫不遮掩。
孩子总是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表达自己的好恶。
爱之欲其生，憎之欲其死。
浓烈地，带着天真的残忍。
刘建华面色没变，只是语气下沉了一个度。
“哦？这位同学好像对谢秋的成绩很了解？”
潘丽萍冷笑。
“如果说以前的成绩也就算了，但这次期末考试，她一个考场都没进的人，哪里来的考试成绩？”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了刘建华的脸上。
是啊，一个连考试成绩都没有的人，从哪里传出来的神童名声呢？
吴美兰想到了之前谢定国和谢秋不打招呼地出门好多天，然后回来谢定国的腿就好了的事情，神色微妙。
不会……那个瘸子还真在城里有相好吧？
他那个相好很有地位吗？
竟然连这种“神童”的名声都能强行给谢秋造出来。
真不知道这死丫头片子哪里来的这么好命。
这样的好事，合该是她女儿的才对。
嗯……到时候得去找定邦好好聊聊天。
谢秋身上可留着他一半的血，那她的一切当然也应该是谢定邦这个当父亲的决定。
只是拿了她一个“神童”的名声给芳芳，那都是算给她面子。
不然，谁稀罕要她的东西？
*
原本谢定国是想趁着年前这几天好好忙一阵，正月里来不剪头，理发的客人都集中在年前了。
可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出了意外吗？
父女俩索性决定好好采购年货去。
可在出门之前，他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谢定国看着谢秋一伸手掏出的一大摞钱，震惊得嘴巴都张开了。
“你说，这些，都是我挣的？”
谢秋还在一张张把毛票捋平整，一边点头。
“对啊。”
“这是昨天的，这是前天的，这是……”
她每拿出来一摞，就念叨一句。
等最后父女俩跟前摆满了钱的时候，谢定国已经要合不拢嘴了。
谢秋没管谢定国的惊讶，她直接招呼起他一起干活。
“好好数一数，看看这段时间挣了多少，一部分存起来，做好年货规划，然后我们再好好出去逛。”
前段时间他们都太忙了，回到家收拾收拾随便吃顿饭，就各自去休息。
别说谢定国不知道到底挣了多少钱，就是谢秋这个管钱的都不知道具体，只有心头大概有些成算。
父女俩一起努力，先把钞票按照面额分开来，再十张一叠地凑在一起，最终算出总数来。
“算出来了，一共七百三十六块八毛钱。”
谢秋噼里啪啦报出一串数字。
有过上一世经历的谢秋虽然知道这是一笔不小的钱，但也还算稳得住。
可谢定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震惊地看着谢秋：“你说多少？”
谢秋盯着谢定国看了两秒，然后噗嗤乐了。
“七百三十六块八毛钱。”
本来是五毛钱剪一次头，可谁让有了谢秋之后，还出了烫发、做造型等等复杂工艺流程。
再加上有些人会讨价还价，所以赚到的钱也是有零有整的。
这半个多月以来的辛勤努力还是有很大回报的。
谢定国神色有些恍惚。
竟然……能赚这么多？
难怪，难怪上面不让发展资本主义。
这也太恐怖了！
七百多块钱，那可是谢定邦两年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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