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定邦的两年,却只是谢定国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能赚钱养活自己和女儿,谢定国心里高兴。
可一想到这些钱都是来自老百姓的血汗钱,他又忍不住浓眉紧锁。
谢秋已经把其中一半的钱都收了起来,抬头招呼谢定国。
“爸,咱走吧,看来我们能过一个很丰厚的年了。”
这一抬头,就发现了谢定国的不对劲。
“爸,你怎么了?”
她提高了点声音,终于让谢定国回神看向她。
或许是因为对谢秋建立了信任,即便觉得自己一个当爸爸的还要和女儿说这些她可能根本就听不懂的事情有些丢脸,但在谢秋担忧的眼神之下,他还是说了。
谢秋无言了片刻。
怎么都没想到,看到自己赚了那么多钱,谢定国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担心自己伤害了他一直守护的百姓。
作为孩子,有时候最简单的思维是“想太多”最好的破局利刃。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爸你凭本事挣钱,咱们也没坑人,价格公道实惠,赚得多那是爸你勤劳、踏实、手艺得到了顾客的认可!
踏踏实实一分一毛挣回来的钱,拿着自然也踏实!”
谢定国看着谢秋眉飞色舞的样子,眼睛渐渐睁大、睁大。
然后,在某个瞬间,忽然就明悟了。
是啊,他为什么要有负罪感?
就因为他赚得多吗?
可一个人几毛钱的剪头发的工钱,他是真的没多拿。
理发店里烫个卷发要两张大团结,但在他这里,只要两张毛票。
他完全没必要亏心!
可为什么,自己竟然会觉得现在的自己赚的太多、甚至担忧自己妨碍了百姓民生呢?
谢定国脑海中浮现出的竟然是王春花那张脸。
对这个亲娘,谢定国其实不是很熟悉。
毕竟他入伍得早,回来之后也和王春花亲近不起来。
每次王春花主动来找他,一定是哭诉家里穷、揭不开锅、这里要钱、那里要钱。
也是在王春花一次又一次的哭穷当中,他知道,一个印刷厂的小领导,一个月也只能赚三十几块钱。
而要靠着这点钱支撑家用很难。
所以当谢秋算出剪发的总收钱的时候,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那个数字,是自己一剪刀一推子剃出来的。
谢定国将那些人甩出脑海,背对谢秋。
“来,上来,爸背你去逛十字街的百货大楼!”
说是要逛百货大楼,还得先去居委会领票证,不然光有钱可不行。
这一来一往的,自然也少不得和周围的邻居打交道。
一个背着女儿出门、笑得眼角炸出一堆褶子的男人会是杀人犯?
她们想起从万老太嘴里听说的版本,暗自呸了一口那没心肝的娘和弟之后,对谢定国也多了几分和善。
人来人往的招呼、川流不息的人群,汇集成年前热闹的喧嚣。
但这些热闹,和远在另一头的另一个谢家没有半点关系。
*
谢定邦回家的时候,发现媳妇儿没有在屋子里安分坐月子,而是在客厅里招待两个陌生男人。
虽然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可没有男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会不生出敌意。
那是他谢定邦的女人!
看到谢定邦开门回家,吴美兰已经主动给他介绍起两个客人来。
“定邦,这是报社的刘记者,他今天可是特意为你来的。”
谢定国听了这话,心中的不快稍微缓解,表情也好了很多。
“刘记者,幸会。”
他脸上带着和刘建华如出一辙的客套笑容,两人礼貌握手,看着十分亲热。
搭档在旁边摆弄着相机,拍下了这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刻。
光是看外表,谢定邦是个长相儒雅的老好人。
给人的印象很不错。
如果不是刘建华提前了解过谢家的事情,并且眼光毒辣地看出谢定邦在其中隐身的作用,怕还真会相信他是个温和儒雅的好父亲。
对方搭好了戏台子,刘建华也从不是怯场的主儿。
“谢科长,教子有方啊。”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谢定国神色有片刻僵硬,然后是愉悦。
他很喜欢别人称呼他为谢科长。
不是谁都能进厂里当上领导的。
这是他高人一等的身份象征。
所以即便有点没听懂这个记者的话,他依然笑呵呵地和对方寒暄。
吴美兰挨着谢定邦坐,虽然他们是夫妻,但一般情况下当着客人的面,挨这么紧有些没礼数。
只不过谢定邦是村子里出来的,吴美兰也同样是。
对这些社交礼仪并不十分了解。
吴美兰还在问谢定邦,为什么刘记者要说他教“子”有方。
儿子都还不会说话呢,难道现在这记者就能看出来自家儿子将来能有大学问?
乖乖,这怕不是比算命的还厉害。
谢定邦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的事情,却还是不着痕迹地瞪了吴美兰一眼。
毕竟,她自以为的小声耳语,在她一贯的大嗓门下,在场的有谁听不清楚?
搭档笑呵呵地,主动解释起来。
“儿子是子,女子当然也是子,谢先生教子有方,教出了一个小神童啊!”
他说完,还忍不住偷偷瞪了刘建华一眼。
促狭鬼,自己要当正义使者教训恶人,怎么还得拉自己下水?
罢了罢了,反正从进入报社开始,他们一直都是搭档在一起的,关系也是要打好的。
谢定国放松了些,然后就是欣喜。
“两位记者的意思,我家芳芳是神童?”
这话一出,吴美兰的脸色最先僵硬。
她当然知道他们要找的人不是谢芳芳。
只不过她很希望在离开谢家的时候,他们能把那个名字换成“谢芳芳”。
所以,就从现在开始交换名字吧。
吴美兰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建华两人,渴望从他们口中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刘建华知道,但故作不知。
“哦?原来谢科长家的继女也这么聪明吗?刚刚倒是没听芳芳说起过期末考试的成绩啊?”
谢芳芳正抱着弟弟哄。
王春花去做饭了,吴美兰坐双月子不能劳累,也只能她这个当姐姐的顶上来带着弟弟。
她本来就被小婴儿抓头发抓烦了,此时听到刘建华的这样问,更觉得对方在羞辱自己。
明明他们是来采访谢秋的,现在问一嘴自己什么意思?
要用她的成绩衬托谢秋有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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