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华心中觉得讽刺。
所以这个当爸的，是忘了自己还有一个被他自己赶出去的女儿吗？
他正要说话，吴美兰张口打断。
“两位记者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来者是客，想吃什么尽管说。”
这个话题转的生硬突兀，但谢定邦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里了。
说谢芳芳是“神童”，他其实是不太相信的。
谢芳芳以前是在乡下念书，那个学校，连年级都不全，最高只有四年级。
想要继续上学，要么转学，要么直接考初中。
谢芳芳转学过来也没多久，因为落下了课程，也为了方便照顾，还特意让她留了一级，和谢秋一个班。
就这样，她期中考试的时候也没及格。
当时还说让谢秋这个做妹妹的多教她一点儿。
前几天谢芳芳去学校领了成绩单和寒假作业回来，也没见听她说成绩有多好。
难道是这孩子现在知道谦虚了？
考试成绩好这样的好事儿哪里用藏着掖着啊。
弄得现在报社都上门采访了他才知道。
他看向谢芳芳，眼神充满父亲的慈爱。
搭档主动结果吴美兰递过来的话茬。
“谢女士不用客气，我们还没找到采访人，一会儿做不完工作回去不好交代，做完了采访我们就要走，就不留饭了。”
谢定邦听着这话有点不对。
如果是来采访小神童，那谢芳芳不就在这儿坐着吗？
总不能两位记者也是刚来的还没来得及开始采访吧？
正纳闷，就听到了刘建华直接问了。
“谢科长，我想问你知道谢秋去哪里了吗？”
谢定邦正看着谢芳芳的慈爱笑容僵住。
所以，所谓的小神童不是芳芳？而是谢秋那个不孝女？
谢秋去了哪里？
这是谢定邦从没关心的问题。
就好像之前谢定国和谢秋去假肢厂，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在意；这次他们是犯了错被扫地出门，就更不会有人提到他们。
现在，这个的平静被外人打破了。
谢定邦猛然想起，谢秋有大半个月都没出现了。
原本以为那个不孝女会吃不了乡下的苦，过几天就会出现在家门口跪着求自己让她回家。
可现在……谢秋去哪儿了呢？
刹那间，谢定邦脑海中闪过太多情绪。
吴美兰突然提高了声音，几乎是在刘建华话音落下的第二秒就说话。
“刘记者！你不是来找我们家老谢的女儿吗？芳芳就是啊！”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就连一开始因为被认错而有些自卑又懊恼的情绪，也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了过来。
谢秋的东西就应该是她的。
爸爸是，家是，“神童”也该是。
刘建华笑着，语气软绵绵的。
“这……怕是不好吧？毕竟她只是继女。”
他要找的，是谢定邦的亲女。
谢定邦脑子乱糟糟的，没察觉到刘建华话中那点奇怪的感觉。
吴美兰着急给女儿抢到“神童”的名声，张嘴差点就要说谢芳芳也是谢定邦亲生女儿。
然而话到嘴边，她突然反应过来。
“你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芳芳就是我们家老谢的女儿！”
她捅咕了谢定邦一下。
“老谢，你说是不？”
让所有人都知道谢芳芳是谢定邦的亲生女儿哪有不说出来好？
这件事只有自家人知道，他们只会心疼芳芳在外名不正言不顺，吃了九年的苦。
谢定邦对芳芳好，外人也会说一声他大方。
可如果谢芳芳是谢定邦亲生女儿的事情传出去，外头人说话可就会不好听了。
谢定邦还是那副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只剩下下意识的反应。
他点头。
似乎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他的确把谢芳芳当成亲生女儿对待。
然而刘建华还是摇头。
“不一样的，我们要采访的人是谢秋。”
吴美兰急了。
这愣头青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
她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
他不就是想做一个“神童”出来，让上面的人对他刮目相看吗？
既然谢秋可以，那为什么她的芳芳不可以？
她的芳芳不比谢秋强？
“刘记者你这话我就不认同了，我家芳芳漂亮又大方，在学校里也受老师同学欢迎，怎么就不是神童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捅咕谢定邦，想让他给自己帮腔。
谢芳芳也总算明白过来自己母亲的意思，眼睛越来越亮。
如果……如果自己是神童……
刘建华笑容都没有变化一下，只是看着谢定邦。
“所以，谢科长也是这个意思吗？”
好像只要谢定邦一点头，他就真的会按照吴美兰的想法，把神童的名字从“谢秋”换成“谢芳芳”。
谢定邦嗯嗯啊啊地含糊着，就是不肯说出肯定的答复。
他自认为是个好爸爸，但也知道这样的话好说不好听。
所以以前，面对谢芳芳和谢秋之间的矛盾，他从来都是默认。
头是吴美兰出的，好处是谢芳芳占的，但他依然还是两个人的爸爸，没有不公平。
可实际上，这些事哪一桩哪一件没有他的默认和推波助澜？
只是这一次，他似乎没办法沉默了。
他默默地给刘建华散了支烟。
“刘记者，大家都是单位上的人，我懂你的难处。
上面直说让你们今天采访小神童，可又没指名道姓说那神童姓甚名谁啊？你说是不？
你行个方便，自己也方便。”
这就是默认了让“谢芳芳”代替“谢秋”的意思。
采访是，神童名声也是。
刘建华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定邦，没伸手接。
气氛渐渐尴尬起来。
他简直被这家人弄得没话说。
搭档也很是震惊。
之前采访李婶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不是谣传。
就算有了后妈再被枕头风吹着，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亲女儿吧？
可现在他发现，似乎一切都是真的。
甚至外人听说的，还不是全部。
他都有点心疼那个叫“谢秋”的孩子了。
才八岁，刚没了妈，爸有了新的老婆，还偏心到这个程度。
他简直不敢想象，她到底是怎么在这样的家庭中，还考出那样的成绩。
谢定邦见刘建华一直不接，脸色也渐渐挂不住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话说得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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