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洛云晟睡着了。
东华坐在床边，看着孩童安静的睡颜。白日里学的那些词，还在他嘴里喃喃梦呓：“朽木……粪土……爹最好……”
东华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
重霖悄声进来：“帝君，今日教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过？”东华淡淡反问，“这四海八荒，表面光鲜，背地里骂人的话少吗？”
重霖语塞。
“他既然要在这里活，”东华看向窗外月色，“就要学会怎么活。骂人，挨骂，夸人，挨夸——都是活着。”
“可小殿下还小……”
“正因还小，才要早学。”东华起身，“本君当年，没人教这些。”
他走出寝殿，紫袍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重霖忽然想起，帝君是天地清气所化，生来便是至高无上的尊神。他没有童年，没有父母，没有老师。
所以现在，他在用他的方式，教洛云晟如何在这复杂的天宫生存。
哪怕这方式……有点特别。
第二天，洛云晟的启蒙课继续。
文昌星君调整了策略，不再从“天地”开始，而是从洛云晟喜欢的“侠”字延伸。
“侠”字旁边，他写了“仁”“义”“勇”。
洛云晟学得认真，虽然还是会说“这个像棍子”“那个像蝴蝶”，但至少肯坐着了。
午休时，成玉元君来找洛云晟玩，带了一盒瑶池新做的点心。
洛云晟递给她一张纸：“成玉姐姐，送给你。”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美”字。
成玉惊喜：“哟，小殿下会写‘美’字了？”
“嗯！文昌爷爷教的！”洛云晟认真道，“他说，成玉姐姐是‘美人’，所以要写‘美’字送你。”
成玉笑得花枝乱颤：“小嘴真甜！来，姐姐再教你一个词——‘倾国倾城’。”
“倾国倾城？”
“就是美到能让国家都倾倒。”成玉眨眨眼，“以后夸姐姐，就用这个词。”
洛云晟用力点头：“记住了！倾国倾城！”
远处的重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小殿下或许真的能学好。
哪怕他学字的初衷是“认骂”和“夸爹”。
但至少，他在学。
在认识这个世界。
在用他的方式，慢慢长大。
而太晨宫，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似乎真的有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哪怕这烟火气里，掺杂着“大坏蛋”和“朽木不可雕”。
但那又如何呢？
重霖笑了笑，转身去准备下午的课业。
今天，该教“礼”字了。
虽然他觉得，小殿下可能会说这个字“像跪着的人”。
一个月后，九重天，瑶池仙宴。
天君万年一度的寿辰，四海八荒有头有脸的神仙全来了。蟠桃挂满枝头，仙娥穿梭如云，丝竹声飘出十里外。
东华帝君带着洛云晟到场时，全场瞬间安静了三秒。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颗紫色小脑袋上。
洛云晟今天穿了身缩小版的紫金仙袍，头发束成个小髻，插着根东华给的玉簪。他拽着东华的袖子，眼睛滴溜溜转，看什么都新奇。
“爹，那个发光的是什么？”他指着瑶池中央的夜明珠塔。
“照明用的。”
“那个飘来飘去的是什么？”
“仙娥。”
“她们为什么在跳舞？”
“助兴。”
“兴是什么？”
东华沉默片刻：“……高兴。”
“哦。”洛云晟点头，忽然看见天君，眼睛一亮，“爹，那个胡子很长的老爷爷是谁？”
声音不小，周围的神仙都听见了。
天君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东华面不改色：“天君。”
“天君是什么？”
“九重天的主人。”
“比爹还厉害吗？”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天君赶紧摆手：“不敢不敢，帝君德高望重，本君岂敢相比……”
洛云晟似懂非懂，又看向天君旁边的一位女神仙——瑶光上神，一身银甲，英气逼人。
“这个姐姐会打架吗？”
瑶光一愣。
东华：“会。”
“厉害吗？”
“还行。”
瑶光：“……”帝君，您这“还行”是夸还是贬？
洛云晟却已经转移注意力，盯上了桌上的蟠桃。他拽东华袖子：“爹，我能吃那个吗？”
“能。”
洛云晟伸手去够，够不着。东华随手拿了一个递给他。
小家伙抱着比他拳头还大的蟠桃，“嗷呜”就是一口，汁水溅了一脸。
旁边有位老神仙看不过去，皱眉道：“帝君，孩子当众如此进食，有失体统……”
话音未落，洛云晟抬头，奶声奶气道：“老爷爷，你牙齿上有菜叶。”
老神仙：“……”
他下意识捂嘴，然后反应过来，他三千年没吃过菜了！
周围传来压抑的笑声。
老神仙脸涨成猪肝色，正要发作，东华淡淡开口：“童言无忌。”
四个字，压下了所有议论。
洛云晟浑然不觉，继续啃桃子。啃到一半，忽然看见连宋和成玉坐在不远处，正冲他招手。
“爹，我能去找成玉姐姐玩吗？”
“嗯。”
洛云晟抱着半个桃子，哒哒哒跑过去。
成玉把他抱到身边，掏出手帕给他擦脸：“瞧你吃的，满脸都是。”
连宋递给他一杯琼浆：“小殿下，尝尝这个，甜的。”
洛云晟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
“好喝也不能多喝，会醉。”成玉戳他额头。
“醉是什么？”
“就是晕乎乎的，像踩棉花。”
洛云晟似懂非懂，又看向连宋手里的扇子：“连宋叔叔，扇子能给我玩吗？”
“行啊。”连宋把扇子递给他。
洛云晟打开扇子，上面画着山水，还题了诗。他不识字，但觉得好看，学着连宋的样子扇了扇，力气太大，“啪”一声，扇子脱手飞出去，不偏不倚砸在对面一位仙君的头上。
那位仙君是南海水君家的三殿下列贺，脾气出了名的暴躁。
“谁？！”列贺猛地站起，额头红了一块。
全场又安静了。
洛云晟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列贺看清是洛云晟，火气顿时压下去一半，毕竟这是东华帝君“捡”的孩子。但当着这么多人面被砸，面子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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