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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王喜奎


独立团的人叫他喜子。

1942年入伍,跟刘国清前后脚。

王喜奎上前一步,右手抬起来,敬了个军礼。

动作有点僵硬,右臂抬不到标准高度,但敬得很认真,指节并得紧紧的。

“刘参谋!”

刘国清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王喜奎的右臂,捏了捏,硬邦邦的,但使不上劲。他又捏了捏,手还是那样,看着好好的,其实已经废了。

“喜子。”刘国清的声音有点哑,“你他娘的,你怎么在这儿?”

杨卫国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了看刘国清,又看了看王喜奎,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至柔作为专职秘书,了解自己的领导,一直都对战友挺关注的,这个不用看理解知道是他的老部下。

周至柔反应最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杨卫国说:“杨厂长,我们先带两位专家进去参观,让刘书记跟老战友说几句话。”

杨卫国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招呼着几位副厂长和技术科的人,领着朱科夫和克罗斯夫往厂里走。朱科夫走过刘国清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人都走了,厂门口就剩下刘国清和王喜奎两个人。

刘国清看着王喜奎,上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老了,脸上那几道沟,是苦日子刻出来的。

身上的旧军装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穿得整整齐齐,扣子一个不落。

腰杆还是那么直,站在那儿,跟一棵树似的。

“喜子,你转业不是回山西吗?怎么跑这儿来了?”刘国清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王喜奎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也带着点不好意思。

“抗美援朝后,二次入伍。但是老部队在闽省驻防,我联系不上。后来联系上了魏大勇,他刚好要去东北跟孔捷军长的部队报到,我就跟着去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但是和尚他——”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变了调,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最后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大男人,四十好几了,站在厂门口,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刘国清没说话,站在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他知道王喜奎要说什么。

和尚,魏大勇,独立团的警卫员,后来跟了赵刚,再后来去了朝鲜。

“我们在朝鲜,遭到了美军的疯狂报复。”王喜奎抹了把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毒气弹,美军用了毒气弹。和尚没了半条命,整个身体都溃烂了。我们突围出来,他在地上爬,身上全是泡,脓水顺着胳膊往下流。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刘国清的手停在王喜奎肩膀上,没动。

王喜奎继续说,声音更哑了:“后来转业到了鞍钢,孔团长找到了现在的王部长,当年他就在鞍钢,是他帮着安排的。和尚改名叫魏司力,说是不想给老部队丢人。”

刘国清问:“他现在在哪儿?”

王喜奎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声音稳了些:“鞍钢那边照顾他的身体,他每隔一段时间要去东北治疗。这边厂里的事也不能扔,两头跑。前几天刚走,去沈阳了。”

刘国清点了点头。魏司力,魏大勇。果然是他。他就说嘛,哪个当书记的能把“逢敌必亮剑”挂在嘴边,除了独立团出来的人,没别人。

他抓着王喜奎的右臂,捏了捏。从肩膀捏到手腕,硬邦邦的,肌肉还在,但使不上劲,整条胳膊软塌塌的,跟面条似的。

“你这手怎么了?”

王喜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所谓,也带着点认命的意思:

“突围的时候,沾染了毒气,又被大火烧过。看着好好的,其实不能用了。筋烧坏了,骨头也伤了,使不上劲。”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握拳的动作,手指蜷不到一起,跟鸡爪子似的。又放下了。

“没事儿。左手还能用。吃饭、写字、干活,都不耽误。”

刘国清没说话。他看着王喜奎那张瘦削的脸,那几道深沟似的皱纹,那双还亮着的眼睛。

这是比自己还要老的老兵,打了十几年仗,碾庄的时候负了伤,转了业,隐姓埋名,

如今在一个轧钢厂当保卫科的副科长,每个月拿几十块钱工资,养活一家老小。

要不是今天碰上了,他都不知道这人还在。

“你们来了京城,怎么不找我?”

刘国清的声音有点硬,“哪怕是找赵刚也行。赵刚在总参,找个人不难。”

王喜奎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暗了一下:“我也没想到您会是书记呀。而且我们也是苟活着,还能为国家出点力,建设国家,就挺好的。”

他顿了顿,又说:“和尚去过哈军工附近,他刚从东北过来,说是想去看看老首长。到了附近,又折回去了。来京城几个月,他也想去找你,但是想了想,又放弃了。”

“为什么?”

王喜奎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笑了:“书记,请参观我们轧钢厂吧。”

刘国清看着他,没动。

王喜奎自己也清楚,和尚那身子,毒气弹伤的,治不好了。医生诊断过,就这种程度的中毒,活不过1965年。

不只是和尚,连王喜奎也是,中了毒气弹,活下来的那些战友,有不少已经病死了。他们能活下来,靠的全都是一口气,每天夜里受尽折磨。

这不是秘密,鞍钢的领导和厂里几个老人都知道。和尚自己也知道。他不想见老战友,不是不想,是不忍。见了面说什么?说“我快死了”?说“你们别惦记我”?还不如不见。

王喜奎站得笔直,右手抬起来,又敬了个军礼。这次比刚才标准了些,右臂抬得更高,指节并得更紧。

“书记,请参观我们轧钢厂!”

刘国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走。”他拍了拍王喜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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