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不是说从小定的娃娃亲吗？
周五晚上，城东长安会所。
三楼最大的包厢里，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两侧，酒瓶排了半桌。
霍煜歪在沙发角上，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冲对面努了努嘴。
“老裴，今晚你必须来，兄弟们好不容易凑齐了，就差你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谁请的。”
“我请的啊，好几个老朋友都在，喝两杯叙叙旧。”
裴璟寻翻了一页手里的文件。
“半小时。”
霍煜挂了电话，朝包厢里的人挤了挤眼。
坐在主位旁边的女人放下酒杯，拿出口红补了一下，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吊带裙，锁骨上挂着一串祖母绿项链，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林雅。
裴家和林家定下的婚约，两年前她去国外进修，上个月刚回来。
她侧过头，问霍煜：“他什么时候到？”
霍煜打了个哈哈：“快了快了，路上呢。”
林雅点了下头，手指绕着酒杯的杯脚转了一圈。
她等了两年，不差这半小时。
同一层楼，走廊另一头。
梁柏舟半靠在沙发上，手里的骰盅翻了过来。
对面四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其中一个拍着桌子指他：“老梁！认罚认罚！”
梁柏舟松了松领口，把骰盅推到桌上：“说吧，什么条件。”
那人搓了搓手，一脸坏笑：“听说你有个未婚妻？叫什么来着，姜满？叫过来呗，让兄弟们开开眼。”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起哄：“对对对！传了这么久了，一直没见过真人，今天正好让咱们看看，梁少的未婚妻到底什么样。”
梁柏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怎么，叫不动？”那人又凑过来，故意拿话挤他，“不是说从小定的娃娃亲吗？该不会是人家根本不搭理你吧？”
梁柏舟把酒杯搁下，掏出手机。
姜满正在家里给姜宝宝剪指甲，手机响了，屏幕上弹出梁柏舟的名字。
她按了免提，一边剪一边听。
“姜满，城东长安会所三楼，现在过来一趟。”
“不去。”
梁柏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确定？”
“我说了不去。大晚上的我带着孩子呢，你找姜柔去。”
梁柏舟往后靠了靠，嗓子压低了半度。
“姜满，退婚的事你不是一直催我去梁家过明路？你今天不来，这事我就不提了，你自己掂量。”
姜满剪指甲的手停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梁柏舟又开口。
“半小时。”
姜满攥着指甲钳坐在床边，牙齿咬着下唇内侧。
退婚这件事她催了大半年，梁柏舟一直拿腔拿调，死活不肯去梁老爷子跟前松口。
她要是今天不去，下次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姜宝宝已经窝进被子里了，小手抱着垂耳兔，眼皮直打架。
姜满给邵婷婷发了条消息，又亲了亲姜宝宝的额头。
“妈妈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嗯……”姜宝宝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四十分钟后，姜满站在长安会所三楼的走廊里。
她穿得很随便，一件白色棉质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没扎，披散在肩上。
包厢门推开，里面的烟雾和笑闹声一起涌出来。
梁柏舟坐在正中间，两边坐了四五个男人，桌上摆满了酒瓶和骰盅。
她一进门，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扫过来。
“哟，来了来了！”先前起哄那人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姜满一圈，嘴角撇了一下，“这就是梁少的未婚妻？”
姜满站在门口没动，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又看了眼梁柏舟。
他靠在沙发上，一手搭着椅背，手里转着酒杯，全程没看她。
她什么都懂了。
这帮人玩游戏输了，把她叫来当笑料，梁柏舟拿退婚当筹码逼她过来，压根就没打算跟她谈正事。
姜满转过身，没看那几个起哄的，直直看向梁柏舟。
“梁柏舟，你这帮朋友是什么档次的货色，你自己心里有数。你请不起我喝酒，也没资格拿退婚威胁我。”
梁柏舟的酒杯停在半空。
姜满的视线移到旁边那个戴金链子的脸上。
“你是不是忘了，去年在帝都酒吧跪着求人家姑娘，别把你那些破事捅出去的时候了。”
金链子的脸刷地白了。
“你他妈胡说什么！”
“胡说？”姜满往前走了一步，“你的事是你自己在酒桌上吹的，在场四个人，要不要我把名字报一遍？”
金链子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最先起哄那个人见状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开个玩笑而已。”
“你闭嘴。”姜满偏过头看他，“你上个月找你爸要了三百万说是投项目，钱进了哪个账户你心里清楚。你爸要是知道那笔钱全砸在地下赌场里了，你猜他会不会把你腿打断？”
那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绿，嘴角的笑僵在脸上。
姜满站在那帮人面前，背挺得笔直：“还有谁想聊？趁我今天心情好，一个一个来。”
没人吭声。
姜满低头拍了拍袖子，转身拉开门，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梁柏舟，退婚的事你爱提不提。反正你拖一天，我就在梁老爷子面前多坐一天。你自己想清楚。”
走廊里，姜满快步往电梯口走。
胸口那股火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嗡嗡的，脚步又快又乱。
拐过走廊尽头的弯道，她一头撞上了一个人的胸口。
她被撞得往后趔趄了一步，鼻尖撞得发酸，眼泪差点蹦出来：“你不长眼啊！”
她抬起头，话卡在嗓子里。
裴璟寻站在她面前，西装的第一颗纽扣松着，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映出走廊的灯光。
他低头看着她。
姜满的嘴还张着，半截骂人的话含在舌头上，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裴总。”她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背到身后，“不好意思，我刚才没看清，不是故意的。”
裴璟寻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她的眼眶发红，鼻头也红红的，嘴唇抿得死紧，整个人绷着一股劲，气还没消。
“跟谁吵的？”
“没，没跟谁吵。”姜满往边上挪了一步，想绕过他走，“打扰了，我先走了”
裴璟寻侧了半步，挡住了她的路。
“手。”
“什么？”
“你右手的纱布松了。”
姜满低头一看，刚才撞上他的时候，右手下意识挡了一下，纱布的一角翘起来，露出里面还没拆线的伤口。
裴璟寻伸手，直接拽住她的手腕，把人往休息室带。
走廊另一头，林雅站在包厢门口，手里的酒杯端在半空，指尖微微收紧。
紧跟着，抬脚跟上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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