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给她们升舱
主管办公室的门敞着半扇，里面坐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姓周，秃顶，手里翻着一沓文件。
姜满敲了两下门框。
“进。”
周主管头都没抬，从桌上那摞文件里抽出一张，递过来。
“临市有个客户，和纺织品公司的合作谈了两轮没谈拢，对方点名要我们这边出人再跟一趟。你收拾一下，明天的飞机。”
姜满接过出差函，扫了一眼地址栏。
临市。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顿了半秒。清和美术馆的青年艺术家联展，就在临市。
周主管没注意她的停顿，继续翻文件。
“出差三天，住宿和差旅公司报，客户那边的对接人姓方，做了十几年纺织外贸，不太好搞，你自己看着办。”
“好。”
姜满把出差函折好，揣进口袋里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站了几秒。
三天，谈完客户，剩下的时间刚好够去一趟画展。
回到家，姜宝宝正趴在茶几上画画，蜡笔铺了一桌子。
姜满蹲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她画的东西。一栋歪歪扭扭的房子，旁边站着三个小人，最矮的那个头上扎着两个揪揪。
“宝宝，妈妈明天要去临市出差，大概三天，你想不想跟妈妈一起去？”
姜宝宝的笔停在纸上，歪着脑袋想了两秒，用力点头。
“我要去！”
姜满摸了摸她的头，站起来，拨了周主管的电话。
“周主管，出差的事我没问题，就是我想带着我女儿一起去，她还小，没人帮我看。”
电话那头沉了一下。
“孩子的费用公司不报。”
“我自己出。”
“行，那你安排好，别耽误正事。”
电话挂了。姜满翻出行李箱，把姜宝宝的衣服、水壶、小零食一样一样往里塞。
隔天早上六点半，姜满拎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姜宝宝，站在公寓楼下等网约车。
同一时间，铂悦府。
“裴总，临市分公司的服务器凌晨被攻击了，内部数据有泄露风险，技术部压不住，需要您亲自过去处理。”
裴璟寻拿衬衫的手停了。
临市分公司不挂在裴氏集团名下，是他瞒着家里单独注册的。
这家公司从成立到现在，所有人只知道是某个海外基金的投资项目，没有人跟裴璟寻挂上过钩。
他不能让裴家的人知道这件事。
裴璟寻扣好袖扣，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订今天去临市的航班，对外说我去临市谈并购。”
“已经订好了，上午十点二十的航班，头等舱。”陈凯顿了一下，“另外，姜满和她女儿今天也飞临市，同一班航班。”
裴璟寻扣最后一颗纽扣的手指慢了一拍。
“给她们升舱，别让她知道是我安排的。”
陈凯应了一声，没多问。
机场值机柜台前，姜满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工作人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起头。
“姜女士，您的座位已经升级为商务舱了，系统显示航空公司做了随机升舱，是免费的，您不需要补差价。”
姜满将信将疑地接过登机牌，低头一看，座位号确实是商务舱。
姜满牵着姜宝宝过了安检，沿着指引找到商务舱的候机区。
她正低头给姜宝宝拆零食包装，余光里晃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冷杉香。
很淡，但她闻到了。
姜满抬头，正好看见裴璟寻站在三米外的登机口旁，黑色西装，金丝眼镜，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登机牌。
“爸爸！”
姜宝宝从座位上蹦起来，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一头扎进裴璟寻腿边。
裴璟寻低头看了姜宝宝一眼，没有蹲下来，但也没有推开，手从裤袋拿出来，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
登机后，姜满发现自己的座位跟裴璟寻只隔了一个过道。
她抱着姜宝宝坐到靠窗的位置，姜宝宝扯了扯姜满的袖子，压低了嗓门，小脸凑过来。
“妈妈，爸爸是不是跟着我们来的？”
“不是，人家出差。”
“可是他来得好巧哦。”姜宝宝的小嗓门根本压不住，清清楚楚飘过了过道，“妈妈你说是不是爸爸偷偷跟着我们呀？”
裴璟寻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临市，下午两点。
姜满带着姜宝宝打车直奔客户公司，把姜宝宝安置在前台旁边的休息区，递给她一本故事书和一盒牛奶饼干。
“妈妈进去谈事情，你在这等着，不许乱跑。”
姜宝宝乖乖坐好，翻开书。
会议室里，对接人方总已经坐在里面了。方总上下扫了姜满一眼，靠回椅背，伸手指了指墙上挂的一幅画。
“你看这幅画怎么样？上个月在拍卖会上拍的，朋友都说好，我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姜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幅当代水墨，构图留了大量空白，墨色浓淡交错，右下角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章。
姜满看了几秒，开口。
“这幅画的好在留白。传统山水讲究计白当黑，但这个画家反过来用，让黑的部分去定义空白的形状。看墨的走势不如看空白的轮廓，那才是他真正想画的东西。”
方总转过头看姜满，上下又打量了一遍，跟刚进门时那一眼完全不同。
“那你再说说，这画值不值我花的那个价？”
姜满把视线从画上收回来，坐到方总对面，不紧不慢地开口。
“值不值看你怎么定义。这个画家今年刚拿了青年艺术大奖，作品市场价还没到顶点，流通量也不大。你这个时候入手，三年后再看，只会更值。”
“跟我们的合作也一样。纺织品外贸这两年行情不好，但原材料成本在降，现在入局，利润比去年至少多出十五个点。方总做了十几年外贸，应该比我更清楚，低谷期进场的人，吃到的永远是最肥的那块肉。”
方总盯着她看了五秒，突然笑了。
“你们公司以前派来的人，上来就跟我对着合同条款抠字眼，抠了两轮愣是没抠出个结果。”
他把佛珠重新套回手腕上，朝门口一抬下巴。
“合同拿来吧，我签。”
姜满从包里抽出合同递过去，方总翻到最后一页，签字，盖章，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
姜满把签好的合同收进文件袋，跟方总握了手，走出会议室。
前台边上，姜满拨了周主管的电话。
“周主管，方总签了。”
那头愣了一下，紧跟着周主管的嗓门都变了。
“姜满，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方总那个人我都跟他磨了多少回了……”
“没开玩笑，合同我拍照发您邮箱。”
周主管沉了一下，“行，剩下两天你自己安排，不用来了。算你假。”
姜满挂了电话。
两天假。加上画展的日期，刚好够。
咖啡厅，林雅摆弄着手里的瓷杯。
对面站着一个穿深色制服的男人，弓着腰，手里捏着平板电脑。
“林小姐，裴总今天飞了临市，名义上是谈并购。同一航班的旅客名单里有一个叫姜满的女人，带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三人座位在同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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