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就这么想当便宜爹？
“城南江滨路那边有个独栋，墙面地板都重新弄过，你拎包就能进。”
姜满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滨路？那边的铺子随便一间一年都要三十万往上。”
邵婷婷在那头哼了一声，“你先别急着算账，明天去看看再说。”
第二天上午，姜满站在江滨路一条安静的岔道口，抬头看着面前那栋两层小楼。
白墙灰瓦，门口两丛翠竹，院门半敞着，里面的地砖擦得干干净净。
二楼的窗户正对着一小截江面，阳光从侧面打进来，整面墙被照得暖融融的。
姜满推开院门走进去。
大厅通透敞亮，层高至少四米，一整面落地窗对着院子。
二楼分成两间，一大一小，大的那间足够摆下六张画架，小的可以做仓储或者办公用。
她在大厅中间站了一会儿，目测了一下窗户的朝向。
北光。
画室最好的光源方向。
姜满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笑嘻嘻的邵婷婷。
“从哪找到的？”
邵婷婷扬了扬下巴，“我哥的。他手底下一个朋友在这边有几间铺面，空着好久了，正好合适。”
姜满的手搭在门框上没动。
“不要，欠人人情的事我不干，之前幼儿园那件事已经够了。”
邵婷婷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打开着一份租赁协议。
“你先看完再说不要。”
姜满接过去划了两下。
月租不是固定的，是按画室营业收入的百分之十二来算，前三个月免租，相当于房东入了一股。
“这不是白占便宜，”邵婷婷把手机收回去，“你赚钱他抽成，你不赚钱他也没份，他赌的是你的本事。”
姜满看着她，嘴张了一下，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院子里的竹叶被风吹动，沙沙响了两声。
姜满把租赁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的笔，签了名。
裴氏集团，四十七层。
裴璟寻摊开面前的并购方案，右手拿笔在第三页的条款上划了一道。
笔尖顿了一下，他盯着纸面上那行数字，眼前浮起的却不是报表上的利润率。
那天晚上浴室里的水汽，她的手指解他衬衫扣子时微不可察的停顿，还有那句我愿意。
裴璟寻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靠进椅背里。
门被敲了两下。
陈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人事对接函。
“裴总，临港那个项目的市场推广方案需要终审，之前对接方那边指定的联系人是姜满，今天跟她公司确认的时候，对方说她已经离职了。”
裴璟寻翻文件的手停住。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递的辞呈，当天就办了交接走人，走得很急，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没结。”
裴璟寻的拇指在文件边缘碾了两下，纸页被他磨出一道浅痕。
“辞职理由呢？”
“人事那边说是个人原因，具体的没多问。”陈凯顿了顿，翻了一下手里的平板，“不过我让人查了一下她最近的动向，她在城南江滨路租了一间铺面，已经开始装修了。”
“做什么？”
“画室。”
裴璟寻的手从文件上移开了。
画室。
铂悦府的阳台上摆着一张画架的时候，她穿着沾了颜料的旧T恤盘腿坐在地上调色。日光从背后照过来，她头发散着，手腕翻转，笔尖落在画布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站在门框后面看了很久，她都不知道。
“临港项目的对接人换了没有？”
陈凯抬头看他。
“还在协调。”
裴璟寻把文件推到一边。
“不用换了，继续跟她对。画室那边的情况也跟着，她那边要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第一时间来跟我说。”
陈凯把平板往腋下一夹，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的脚步慢了半拍，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最终什么也没问，把门带上了。
傍晚六点半，姜满推开铂悦府的大门，换了拖鞋往客厅走。
客厅空的。
沙发上摊着姜宝宝的画本和蜡笔，茶几上有半杯没喝完的牛奶，但人不在。
姜满的心往上提了一截，转身往楼下跑，经过客厅的时候一把拽住正从洗衣房出来的王姐。
“宝宝呢？”
王姐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指了指落地窗外面：“在花园呢在花园呢！您别急！”
姜满松开手，三步跨到落地窗前面。
花园靠东面的那棵银杏树下，多了一架秋千。
姜宝宝坐在上面，两条小短腿蹬得晃晃悠悠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夕阳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在她头顶，小揪揪上别了一朵不知道从哪摘的雏菊。
姜满站在落地窗后面看了十几秒，胸口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点。
她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这秋千什么时候弄的？”
王姐跟在后面正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第一次见到她那天就安排了。”
姜满转头。
裴璟寻从侧门廊道走过来到她旁边停下来，和她一起看秋千上那个晃来晃去的小丫头。
“那天在办公室，她冲进来，满头是汗，说我马上就要没媳妇了。”
裴璟寻的手插进裤袋里，偏了一下头看她。
“我当天下午就让人装的。”
姜满没接话。第一次见面就装秋千。那个时候他还不确定姜宝宝是不是他的孩子，DNA报告出来是后面的事。
“就这么想当便宜爹？”
话脱口而出，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
裴璟寻没笑。
他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转过身，正面对着她。
“只要是你的，我都认。是你生的、你养的、你一个人扛过来的，不管她是谁的孩子，我都能接。”
他顿了一下。
“不过老天爷终归还是看得起我，没让我真当便宜爹。”
姜满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缩了一下。
裴璟寻往前迈了一步，绕过她的腰，右手按在她后腰上，两只手合拢，直接把人箍进怀里。
姜满的后背撞上他胸口，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被他收紧的手臂拦住了。
“姜满，这几天你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九点才回来，是不是在躲我？”
热气扫在她耳廓上，她偏头想避开，脸颊蹭上了他的下巴。
姜满没吭声。
她确实在躲。
不是不想面对，是不敢面对。
姜满的手抵在他腰侧，推了一下，没推动。
她偏过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花园角落里。
那棵银杏树下的秋千旁边，地面上摆着一束花。
姜满的手从他腰侧松开了。
她抬起头，对上裴璟寻的视线。
夕阳从银杏叶间穿透过来，打在他半边脸上，金色的细碎光斑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
姜满的胸口跳了一下，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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