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那你为什么不能跟她在一起？
姜满抬起手，猛地发力往外一推。
裴璟寻没有防备，脚跟往后错开半步，圈在姜满腰后的手臂松开了。
两人之间拉开了一米多的距离。
“裴总，请自重。”
姜满在原地站定，手从半空中收回，将滑落到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裴璟寻站在银杏树的阴影里，右手插进西裤口袋。
“姜满，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姜满短促地笑了一下。
“重新开始？”
她仰起头，视线直逼过去。
“裴璟寻，你该不会觉得，在酒店里睡了一觉，就能把横在我们中间的那些烂摊子全抹平了吧？”
裴璟寻的下颌线绷直了。
“那当年呢？当年没有任何人逼你，你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留，断崖式分手，把东西搬得干干净净？”
姜满的呼吸停了一拍，正纠结该怎么开口。
“妈妈！”
一团明黄色的身影从银杏树下冲出来，一头扎进姜满的腿弯里。
姜宝宝两只小手死死抱住姜满的大腿，仰起一张小脸。
“我肚子饿了！今天晚上吃什么呀？王奶奶做红烧肉了吗？”
姜满弯下腰，双手穿过姜宝宝的腋下，把小丫头从地上捞起来，左手托住她的后背。
“做了，我们进去洗手吃饭。”
她抱着姜宝宝转过身，留给裴璟寻一个背影。
“这段时间打扰了。画室那边正在弄，等我找到合适的房子，会尽快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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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宝宝搂着姜满的脖子，趴在她肩膀上，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裴璟寻。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搬走啊？”
姜满抱着她往客厅走，“因为这里是裴叔叔的家，不是我们的家。”
“可是爸爸说这也是我的家。”
姜满把姜宝宝放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
她单膝跪在地毯上，双手扶着姜宝宝的肩膀，视线跟她平齐。
“宝宝，大人之间会有很多解决不了的矛盾。我跟爸爸因为这些矛盾，已经分开了。”
“分开了，就不能住在一起。”
“以后爸爸可以来看你，带你去玩，给他买你喜欢的玩具，但他不能跟我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姜宝宝坐在沙发上，两条悬在半空的小短腿停止了晃动。
她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
裴璟寻还站在那棵银杏树下，身影被落日拉得很长，一动不动。
王姐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姜满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姜宝宝收回视线，低下头，小手扯着背带裤的金属扣子，扭来扭去。
过了好半天，她伸出两只细细的胳膊，抱住了姜满的脖子。
“那我跟妈妈走，妈妈去哪，我就去哪。”
姜满的心口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把脸埋进姜宝宝的颈窝里，双手收拢，用力抱紧了她。
晚上十点。
主卧的大床。
姜满背靠着床头板，手里翻着画室的装修报价单，指尖在纸面上划过，一行一行地对数字。
姜宝宝睡在旁边，被子盖到胸口。
被子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丫头翻了个身，面对着姜满，眼睛睁得圆圆的，黑白分明。
“妈妈。”
姜满放下报价单，搁在床头柜上。
“怎么还不睡？”
“你和爸爸，到底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姜满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吊灯的切面反着微弱的光。
“宝宝，你见过天上的云彩吗？”
姜宝宝点点头，下巴在枕头上蹭了两下。
“见过。”
“地上的泥土呢？”
“也见过。”
“云彩在天上，泥土在地下。它们能在一起吗？”
姜宝宝歪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
“不能。”
“对。妈妈和爸爸，就是云彩和泥土，位置差得太远，碰不到一起。”
姜宝宝从被子里坐起来，小手揪着被角，脸颊鼓了起来。
“妈妈你说得不对。”
姜满转过头看她。
“云彩会变成雨落下来，雨水滴进泥土里，泥土会长出小草和花！它们是相互依靠的！”
姜宝宝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科普。
“水蒸气遇冷凝结成小水滴，小水滴聚集在一起就变成了云。云太重了，就会下雨。雨水落到地上，泥土喝饱了水，才能长出大树。”
姜满愣住了。
五岁的孩子，讲出这种话。
“谁教你的？”
姜宝宝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张小脸。
“以前睡觉的时候，爸爸总给我们读绘本，我听到的，爸爸说这是自然规律。”
姜满被这套理论砸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伸出手，把被角给姜宝宝掖好，手掌搭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快睡，明天还要去幼儿园。”
夜深了。
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姜满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她侧着身子，闭着眼睡熟了。
姜宝宝在黑暗中睁开眼。
她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往床沿边挪，小脚丫探到地板上。
她没穿拖鞋，光脚踩在羊毛地毯上。脚底板感觉到一阵柔软的摩擦。一点动静都没弄出来。
门把手被她踮着脚拧开，推开一条缝，人钻了出去，再把门合上。
走廊里的壁灯亮着。
姜宝宝顺着走廊，走到尽头的书房。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白光。
她举起小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门开了。
裴璟寻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衣，他低下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小丫头。
“怎么不睡觉？”
姜宝宝仰着脸看他，小脸紧绷。
“爸爸，我有话问你。”
裴璟寻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姜宝宝走进去，自己爬上书桌对面的单人沙发。
盘腿坐好，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裴璟寻关上门，走回来，靠在书桌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问什么？”
姜宝宝板着一张小脸，极其严肃。
“你到底有多喜欢妈妈？”
裴璟寻看着她。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电脑机箱的轻微运转声，墙上的挂钟秒针走了一格。
他没把这当成一个小孩子的玩笑。
“不是喜欢。”
他直起身，走到沙发前，单膝蹲下，视线跟姜宝宝平齐。
“是爱。”
姜宝宝的脸皱了起来，中间挤出两条浅浅的纹路。
“那你为什么不能跟她在一起？为什么要惹她生气，让她搬走？”
裴璟寻的手指在膝盖上磕了一下。
“因为你妈妈有别人了，她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去插足。”
姜宝宝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光脚踩在皮质坐垫上。她伸出手指，居高临下地指着裴璟寻的鼻子。
“你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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