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爷子八十岁寿宴安排在周末。
寿宴当天,姜青黎特地给岁岁精心打扮了一翻。
给她穿上红色的公主裙,头发梳成公主头,绑上红色缎带,又在她眉心点了朱砂痣,看上去漂亮又喜庆。
佣人们对她赞不绝口,就连祁烬都喜欢得紧,抱着她亲了好几口。
转头看到姜青黎穿着祁家佣人统一的服装,他眉头又蹙了起来。
“你就穿这样去参加爷爷寿宴?”
姜青黎一脸不以为然。
“我是祁家保姆,去寿宴是照顾岁岁的,这么穿很正常。”
寿宴不是她的主场,她并不希望太多人注意到自己。
祁烬却并不认可:“你除了是祁家的保姆,还是元元的母亲。”
“你难道想让他的同学们知道,他的母亲在祁家做保姆?”
姜青黎顿时有些懊恼。
她都忘记自己是章元元母亲这事了。
“我们等下不是要顺路去接元元吗?我回去换吧。”
祁烬挑眉:“你有参加活动的高定礼服吗?”
姜青黎:“没有,但现在去租也来不及了,只能先找件礼服凑和一下。”
祁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放下岁岁,而后抬腿往楼上走去。
“跟我来吧。”
姜青黎沉吟片刻,跟上了他。
祁烬进了他的卧室。
姜青黎站在木门半掩的卧室门口,有些犹豫。
听其他佣人说,祁烬的卧室,一直是自己收拾,从不让别人进。
进祁家这么久,她从没进过祁烬的卧室。
祁烬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低沉中带着几丝不耐。
“进来。”
姜青黎这才推开卧室门,却瞬间愣在了当场。
祁烬的卧室,大而空旷,老旧暗沉。
摆设和装修风格,与他们当初同居的出租房一模一样。
泛黄的挂画,破败的书桌,老旧的台灯,发黄的绿萝……
祁烬这是在自己卧室里,复刻了一个当年的出租屋吗?
当初两人刚同居时,祁烬要维持贫穷人设,她是真的穷,也很忙,没时间和钱装饰家里,很多东西都是凑和用的。
后来经济条件好一点了,他提出要把出租屋好好装饰一番,她却俭省惯了,觉得没必要在租的房子里花太多钱。
那时她一心计划着,等赚到钱了,和祁烬一起买房子,好好装饰他们的小家。
现在想来,他们在一起时,日子都是在凑和过的。
酸涩之余,她心中又升起几分荒诞感。
真是可笑,在一起时,祁烬百般隐瞒自己的身份,藏起亿万身家,和她蜗居出租房过穷苦日子。
分开了,他却在寸土寸金的豪华别墅里,复刻曾经的出租屋。
这不是矫揉造作是什么。
“愣着干什么?过来挑一件礼服。”
祁烬略显阴冷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智。
姜青黎抬头,就看到祁烬在半开的木衣柜旁,蹙眉和她说话。
他身材高大,站在木质的衣柜前,显得整个衣柜逼仄又矮小。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英俊的脸上,柔和了他凌利的面部线条,让她又生出了一种恍惚感。
这一幕的他,与记忆中那个清贫却意气风发的青年,如出一辄。
注意到姜青黎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脚却站在原地迟迟未动,祁烬心下又是不耐,又是不解。
“你在看什么?”
她的目光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透过自己,在看其他人。
姜青黎深吸了口气。
一切都过去了,如今她和祁烬都今非昔比,她不该再想起旧事的。
她按捺下心头的百转千回,若无其事地走向衣柜。
“没什么,只是觉得本该宽敞明亮的房间,却被装修成这样,感觉在暴殄天物。”
祁烬俊脸微沉。
“姜小姐,你不知道什么边界感吗?”
姜青黎在衣柜前站定,抬眼看着衣柜里的衣服。
她原还以为,衣柜里挂的会是她曾经的旧衣服,还好不是。
衣柜里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常服有礼服,有新有旧。
她不懂服饰,但从面料和款式看,也知道售价不菲,一看就是大牌高定。
她有些迟疑:“这些礼服,我能穿吗?”
祁烬瞥了她一眼:“你身形和她差不多,应该能穿。”
姜青黎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人,应该是以前的自己。
她神色有些复杂。
“这些衣服,是岁岁生母的?”
祁烬脸色微黯,但还是低低应了一声。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这些衣服,她没穿过。”
他声音沙哑又干涩:“这些都是她走后,我买的。”
姜青黎的手,从衣柜里挂着的衣服上滑过。
这些衣服还很新,吊牌都没拆,确实不像人穿过的样子。
她回头看祁烬抬头看他,清澈的目光直视他双眼。
“岁岁生母早就走了,你给她买这些,是出于怀念,还是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
她和祁烬在一起时,为坐实贫穷人设,他送过她最贵的礼物,就是一个百来块的银戒指,其他都是些便宜的小物件。
所有东西加起来的价格,都不如现在衣柜里一件衣服的零头。
对上姜青黎澄净的目光,祁烬心里竟然有些心虚。
她说对了,他做这些,一是为了怀念,二是为了弥补愧疚。
仿佛这样做,她就还活着,他内心的愧疚就会少一点。
看祁烬的目光,姜青黎就知道她说对了。
两人以前在一起时,他做错了事,在她面前就是这副心虚的样子。
他虽然会装,可那时毕竟年轻,情绪上头时,难免流露孩子气。
每次被她数落完,都会搂着她的腰,哄她别生气,然后会特别乖巧地承担家务。
姜青黎掐了下掌心,让自己从回忆中回过神。
“她已经死了,你买再贵的东西,她都享受不到了,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呢。”
“有这时间和精力,不如对岁岁好一点。”
祁烬被“死”字刺痛,思绪回神,神色阴冷。
“姜小姐,你逾矩了。”
“我愿意借你礼服,是为了不让岁岁的朋友难受,你……”
姜青黎挑了条水红色的刺绣旗袍,打断了祁烬的话。
“我穿这件旗袍吧,和岁岁穿的裙子比较搭。”
她说完,也不等祁烬回答,直接进了浴室更换。
浴室里带着淡淡的甜香,熟悉又沁人心脾。
她很快猜出这香的名字,含笑花香。
既有成熟香蕉的甜香气味,也融合了苹果、菠萝等清新果香,让人闻了就觉得心情好。
那时学校和街上都种了很多含笑树,每逢含笑花盛大开的季节,就会摘了放浴室里净化空气。
没想到,他连浴室的花香都复刻了。
她很快换好旗袍,又挽上一个简单的发髻,然后出了浴室。
祁烬正看着衣柜发呆,听到姜青黎出来的声音,抬头看去,却怔在当场。
他双眼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姜青黎,喉结翻滚,薄唇嗫嚅着,却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他迈开长腿,快步走到姜青黎面前,将她牢牢搂进怀中。
一声轻得像是叹息的声音,从他喉间溢出。
“雨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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