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蘅,徐阁老的身份地位,你比我更清楚,这般重要的接待之事,还是你亲自操持最为妥当,我不便参与。”
姜寂瑶依旧执意推辞,陆蘅见状,心底的急切瞬间涌上来,他伸手轻轻抓住她的双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寂瑶,你怎能说这般话?你是侯府明媒正娶的二夫人,与侯府荣辱与共、此番宴请,关乎侯府颜面与旧约,你必须帮我。”
陆蘅的语气带着几分情急之下的强硬,那副不容拒绝的模样,恰恰戳中姜寂瑶的逆鳞。
她最厌憎旁人这般强势逼迫,当即柳眉一竖,用力甩开他的手,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侯爷,我身体不适,心绪不宁,不便待客议事,请您即刻离开!”
陆蘅这才惊觉自己情急之下失了态,连忙收敛神色,温声道歉。
“寂瑶,方才是我态度鲁莽,对你失了分寸,还望你莫要怪罪。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眼下侯府处境,正是需要徐阁老出面撑门面的时候,我……”
说罢,陆蘅不再有丝毫隐瞒,将当年陆父与徐阁老定下的旧约、尽数说与了姜寂瑶听。
“这场私宴,本是父亲与徐阁老多年前的约定,只可惜父亲意外早逝,未能履约。我作为侯府世子,继承爵位,理当替父亲完成心愿。”
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姜寂瑶心底的抵触渐渐消散,她轻轻叹了口气,沉吟片刻,缓缓道出自己的看法。
“依我之见,宴会不必刻意铺张奢靡,按照侯府最高规格的惯例举行即可,菜品、礼数、陈设,皆做到周全得体便足够。真正的关键,不在于宴席本身,而在于宴会之后赠予徐阁老的伴手礼。”
陆蘅听得一头雾水,只当姜寂瑶是在敷衍自己,按照寻常规格设宴,他如何能放心?万一徐阁老觉得侯府怠慢轻慢,那可如何是好?
见陆蘅满脸疑虑不信,姜寂瑶无奈,只得细细解释其中的门道。
“侯府设宴,定然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宴会一散,繁华便成过眼云烟,这些东西他带不走,自然也记不长久。”
经姜寂瑶这般点拨,陆蘅顿时茅塞顿开,连日来的焦躁与困惑一扫而空。
他欣喜若狂,下意识地伸手将姜寂瑶紧紧拥入怀中,语气里满是激动和感激。
“寂瑶,有你这句话,我便彻底放心了!挑选礼物之事,便全权交给你负责,我即刻去操持宴席的其他事宜!”
不等姜寂瑶开口应声,陆蘅已经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去,他步履轻快,仿佛连片刻都不愿多等。
姜寂瑶望着他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无奈地接下份苦差事。
当夜,侯府各处都已陷入沉睡,唯有姜寂瑶的院落依旧灯火通明。
她端坐于案前,连夜翻阅府中记载京中权贵喜好的卷宗与旧档,只为寻得件最合徐阁老心意的礼物,不负侯府颜面。
转眼之间,宴请徐阁老的宴席便定于明日开席,姜寂瑶将一应事宜打理得妥帖周全,只等徐阁老明日登门入席。
看着姜寂瑶事无巨细、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陆蘅心中满是赞许与欣喜。
他深知若非有她在旁出谋划策、亲力操持,这场关乎侯府颜面与旧约的宴席,断不能筹备得如此顺遂。
感念于此,陆蘅特意亲自出府,寻遍京中最负盛名的绣庄,豪掷千金,购得一件由上等云蚕丝织就的罗裙。
此裙子质地轻盈如蝉翼,色泽莹润似月华,配姜寂瑶的容貌气质,再合适不过。
只是陆蘅心中尚有顾虑,他与姜寂瑶身份差距,若是这般明目张胆地将华服赠予她,难免会引来府中下人议论。
思虑再三,陆蘅便将新购的罗裙暂且放入侯府库房,随后唤来位寻常仆从。
“你去库房之中,将那件裙子取来,送往二夫人院中。明日乃是重要日子,二夫人需得体面出席,万万不可丢了侯府的脸面。”
仆从领命而去,一路匆匆赶往库房,可他心思粗笨,又未曾听清陆蘅话语中的细节,竟是生生会错了意。
他在库房中翻找片刻,见角落里封存着一只雕花木盒,盒中盛着条极尽华贵的衣裙,便认定这是陆蘅要送的衣物,当即恭恭敬敬地捧着,送往了姜寂瑶的院落。
他送去的,根本不是陆蘅重金购置的蚕丝罗裙,而是当年先帝亲赐、附属国不远万里进贡而来的至宝——流云月华裙。
此裙天下仅此一件,用料珍稀,织法绝世,是侯府代代相传的镇府之物,按规矩,唯有侯府当家主母才有资格穿戴。
即便是当年风光入府的正室夫人王氏,一生也只在重大节庆时穿过一次,之后便因太过金贵,被小心翼翼地锁入库房,封存至今,从未再轻易示人。
姜寂瑶接过衣裙时,只觉触手温润轻盈,色泽流光溢彩,一眼便知绝非世间凡品。
她不知此裙的来历与规矩,只当是陆蘅为明日宴席特意为她备下的体面衣物,心中虽有几分讶异,却也未曾多想,只妥帖收好,预备明日穿戴。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侯府上下便彻底忙碌起来。
仆从们洒扫庭院,侍女们布置席面,姜寂瑶起身梳妆,换上了那袭流光溢彩的衣裙。
她云鬓轻挽,珠钗微斜,华服加身,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目如画,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宛若谪仙降世,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切布置妥当不过片刻,府外便传来管家高声通传:“徐阁老到!”
陆蘅连忙亲自迎上前去,可当他看清徐阁老身后跟着的两人时,神色微滞——陆淮旻与林月柔,竟一同来了。
管家见状,顿感慌张。
陆淮旻早已被逐出侯府,与陆府再无干系,若是让他入内,只怕会惹得姜寂瑶不快,更会乱了府中规矩。
管家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伸手轻轻阻拦对方。
“陆公子,您如今并非陆府中人,按规矩,不能入内赴宴,还请公子留步。”
此话一出,徐阁老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他眉头一蹙,面露不悦。
陆淮旻是他新近亲收的弟子,如今在侯府门前被一个小小管家阻拦,传出去,岂不是让旁人笑他徐阁老连徒弟都护不住?这分明是在折损他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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