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只是太过想念老师了。您离京这些时日,朕日日处理朝政,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徐阁老无奈地摇摇头,伸手从侧面拍着对方的肩膀。
“你已是一国之君,行事这般没有正形,传出去岂不是叫朝臣笑话?”
皇帝却不以为然,亲昵地挽住徐阁老的胳膊。
“朕乃九五至尊,普天之下,谁敢笑话朕?”
听着他依旧不改的稚子语气,徐阁老心中轻叹,时光流转,身边之人,倒是未曾变过。
“老师,朕要在宫中为您设下盛宴,邀文武百官同贺,让天下人都知晓,您回京了!”
皇帝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恨不能将世间最隆重的礼遇,尽数捧到他面前。
如此铺张的宫宴,徐阁老却连连摆手推辞,一来他自身并不喜热闹,二来,他也知道,如今的国库空虚得厉害。
“皇上,大设宴席徒增靡费,反倒落人口实。老臣此次回京,本是为寻陆铭泽——数年前我与他有约,如今该兑现承诺了。”
“陆铭泽”三字入耳,皇帝与陆蘅的眉头,同时微微蹙起。
因为此人,正是永宁侯府的老侯爷,陆蘅与陆堓的生父。
见众人神色骤然凝重,徐阁老心中顿生不妙,连忙看向皇帝追问。
“皇上,陆兄他……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不待皇帝开口,陆蘅已从百官之列中迈步而出,撩起衣摆单膝跪地,姿态恭谨谦卑。
“回太师,家父已于数年前病逝,终究是无缘兑现与您的旧约了。”
徐阁老闻言,久久沉默,苍老的面容上掠过怅然。
任你权倾一时、英豪盖世,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的定数。
他望着远方沉沉的天幕,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徐阁老想到自己年事已高,也是半截身子入了黄土的人。
陆蘅见他神色黯然,连忙出声宽慰。
“太师,家父既已仙逝,他当年与您的约定,便由晚辈代他了却,绝不叫您抱憾。”
听完陆蘅的一番提议,让徐阁老心神一动,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底出现丝释然。
这桩事,本就是当年先侯爷与他定下的旧约,如今由陆蘅接手兑现,也算是了却二人的遗憾。
“好,此事便有劳你费心安排了。”
徐阁老这句应允,来得干脆又利落,陆蘅当即喜出望外,悬在心头的巨石总算落地。
他将设宴之期定在三日后,既给足了自己筹备的时间,也不算怠慢徐阁老尊驾。
回府之后,陆蘅一刻也不敢耽搁,当即着手筹备起这场至关重要的宴席。
可真当他将自己独自关进书房,摒退所有下人,独自在脑中反复推演筹划时,却次次都觉得不甚满意。
徐阁老权位尊崇,一言一行皆牵动朝野,接待这般人物,容不得半分差池,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如此才方能彰显侯府诚意。
可距离与徐阁老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陆蘅依旧没能想出套周全妥帖的方案。
他捏着眉心,心底的焦躁就愈发浓重,他越是求稳,越是觉得处处皆有疏漏。
骤然间,陆蘅脑中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个人,他瞬间拍案而起。
侯府之中,最擅筹谋划策、心思玲珑剔透的,莫过于姜寂瑶。
她向来点子多、眼界宽,寻常人想不到的细枝末节,她总能一眼识破,此番为难之事,找她商议定然没错。
想到这,陆蘅立刻唤来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小厮,吩咐他即刻去请姜寂瑶过来。
而此时的姜寂瑶,正独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眉宇间凝着的是化不开的愁绪。
她现在满脑子皆是因陆淮旻的事,这个男人像是只恶鬼,连日来害她郁郁寡欢,茶饭不思,整个人都笼罩在低落的情绪里。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小厮恭敬的声音。
“二夫人,侯爷请您移步书房一趟,说是有要事与您相商。”
若是放在往日,听闻陆蘅相召,姜寂瑶定然会满心欢喜,兴冲冲地往书房赶去,可如今,满心愁绪压得她喘不过气,早已没了往日的兴致与柔情。
“我不去,你回去回禀侯爷,府中能人众多,让他另寻他人商议便是。”
小厮见状,不敢多劝,也不敢强行相请,只得唯唯诺诺地应下,转身匆匆赶回书房复命。
“侯爷,二夫人……二夫人不肯过来,还说让您寻府中其他人商议要事。”
陆蘅闻言,并未动怒,他早已察觉姜寂瑶这几日心绪不宁、整个人都透着股莫名的烦躁与疏离。
既然她不肯前来,那便只能自己亲自过去一趟了。
片刻后,轻缓却清晰的敲门声,在姜寂瑶的院门口响起——咚咚咚。
姜寂瑶只当是方才的小厮不死心,去而复返,心底顿时涌上几分不耐。
“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让陆蘅去找别人,你怎的听不懂人话?”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声低沉的叹息,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陆蘅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寂瑶,近些日子,你的脾气倒是见长了。若是心中有所委屈,尽可以说与我听,何必憋在心里为难自己。”
看清来人是陆蘅,姜寂瑶的神色稍稍松动,态度也软和了几分,可相较于往日的亲昵热忱,依旧显得冷淡疏离。
这几日她也不知是何缘由,心底总憋着无名火,烦躁难耐,每每见人,都有想要发作的冲动。
陆蘅心系设宴之事,三日期限迫在眉睫,容不得半分拖延,便也不再绕弯子,径直道出来意。
“寂瑶,我欲在侯府内设下私宴,专程邀请徐阁老前来赴约。”
邀请徐阁老?!
姜寂瑶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震惊与不解。
她实在想不通,陆蘅为何好端端地要宴请这般权高位重的人物。
如今侯府安稳平静,无波无澜,本是难得的闲适,徐阁老驾临,势必需要全府上下精心筹备、小心招待,忙乱不说,还得处处谨小慎微。
更让她心乱的是,届时陆淮旻会不会随同徐阁老一同前来?
若真如此,她又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复杂的情绪让她只想一味躲避。
可陆蘅与徐阁老的约定,她无力更改,只能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这件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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